他進來之後沒有急著說話,而是先看了一眼靠在床頭的陳旅長,確認他精神還行,才微微鬆了口氣,朝劉國清點了點頭:“劉部長也在。”
劉國清站起來,跟他握了握手:“鄧先生,辛苦你們了。”
“劉書記,你也辛苦了!真的要感謝你啊!”
鄧先生擺了擺手,寒暄了兩句。
他轉向陳旅長,蹲在床邊,聲音壓得很低:
“老首長,明天的事,您就在這邊聽信兒就行。觀察點那邊風沙大,您這身體.......”
“我聽什麼信兒?”陳旅長打斷他,聲音雖然不大,但語氣很硬,“我來了就是來看的。你給我安排個位置,別太遠,也別太近。讓我看著就行。”
鄧先生看了劉國清一眼,劉國清微微點了點頭。
他這才站起來,又叮囑了幾句“注意保暖”“彆著涼”之類的話,轉身出去了。
他前腳剛走,門簾又掀開了。
這回進來的人不止一個,方先生、胡先生、葉先生,還有幾位劉國清叫得上名字但不算太熟的面孔,都是九院和基地的技術骨幹,全是那本教材上排在第一頁的名字。
他們挨個跟陳旅長握了手,問候了幾句,陳旅長難得沒趕人,笑眯眯地跟他們說話。
劉國清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。
老旅長對這攤子事,花費的心血比外人想象的多得多,而這些人心知肚明。
他們不是來慰問的,是來見一面的。
在這種地方,每一次見面都可能是最後一面。
送走幾位先生之後,劉國清剛在凳子上坐下,門口又探進來一張黝黑的臉。
那張臉被西北的風沙磨得粗糙,顴骨凸出來,嘴唇乾裂起皮,但眼神很亮,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。
劉國清看著那張臉愣了一下,隨後站了起來。
張魁。
工兵工程系第一屆的優秀學員,他教過的學生。
“劉主任!劉處長!”張魁啪地立正敬禮,動作乾脆利落,跟十幾年前在學校時一模一樣。
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,高高低低站成兩排,有的穿著藍布工作服,有的穿著軍裝,有的沒戴帽子,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,臉上全是風沙印子。
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,看著劉國清,像是在看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。
劉國清走過去,挨個跟他們握了手。
手掌接觸的感覺粗糙而有力,被風沙磨礪了多年的手,骨節粗大,掌心生繭,握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西北特有的乾爽。
“張魁,我記得你。”劉國清拉著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眼,“西野特縱的,對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