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繼續說下去,聲音不緊不慢,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想了很多遍的方案:
“廠區建設和礦山開發必須同步推進,不能等一個完了再啟動另一個。土建工程中,鐵路和供水必須排在首位,沒有路就沒有物資,沒有水就沒有高爐。
裝置安裝需要分期分批進行,不能一次性全部到位,要根據施工進度來安排.......
人員安置方面,要從全國各大城市抽調技術骨幹和熟練工人,同時也要考慮從川省本地招收新工人進行培訓。”
他說完這一大段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,把目光轉向關端長:“計劃司那邊,德陽三大動力的配套問題,你們跟一機部對接得怎麼樣了?”
關端長站起來,聲音洪亮:“報告劉書記!德陽三大動力的裝置清單己經報上來了,一機部那邊正在協調排產。重型機床和冶金裝置的供應,北一機、沈重、上重都己經排進了今年的生產計劃。”
劉國清點了點頭,又轉向另一位代表:“礦山裝置的運輸問題,鐵道兵那邊有沒有具體的方案?”
那位代表站起來,翻開筆記本唸了一串資料:“鐵道兵己經派了先遣隊過去,初步勘測了路線。從成都到攀枝花,鐵路需要經過山區,橋隧佔比很高,施工難度大。但鐵道兵那邊說,只要資金和材料到位,他們可以分段施工,邊修邊通車。”
劉國清聽完,沒急著表態。
他在心裡把這條鐵路的工期算了一下——山區鐵路,橋隧佔比高,就算分段施工,最快也要三到五年才能全線通車。
但攀鋼的高爐不能等三到五年,所以公路運輸必須跟上,至少得保證先期建設的材料能運進去。
他從這幾個方面,把攀鋼建設的思路一層一層剝開,每講一層,臺下的議論聲就低一層。
講到後面,臺下己經沒人說話了,都拿著筆在記,或者端著茶杯在聽。
他說完了,掃了一眼臺下:“我們今天的努力的建設.......”
會場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李主任率先鼓掌,掌聲從第一排傳到最後一排。
關端長站起來,巴掌拍得最響,臉上那表情跟自家孩子考了第一似的。
他是最早跟著劉國清的人之一,從計劃司的綜合計劃處長幹到了副司長,一路跟著他走過來。
此刻坐在臺下,聽著劉國清在臺上把攀鋼的千頭萬緒剝得清清楚楚,他心裡頭那個自豪,比吃了蜜還甜。
坐在後排的幾位老同志,是西南局的老把式了,在川省、滇省、黔省打游擊出身,底子硬,作風正。
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,有人低聲說了一句:“這個人,有東西。”
聲音不大,但旁邊的人都聽見了。
鵬主任坐在第一排,沒鼓掌。
他就那麼坐著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看著臺上那個說話的年輕人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太行山的時候,那個拎著麻袋跟在陳旅長後面的年輕人。
那時候誰能想到,他會站在這兒,把攀鋼這個五年都沒理清頭緒的攤子,用一席話梳理得明明白白?
小陳啊小陳,你知道不知道,你為我們國家培養了一位多麼了不得的同志啊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