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陽把稿紙往前推了推。
“寫紅星大隊的喬遷席。”
“寫三十六桌席面，寫村民為什麼願意幫忙。”
“寫魚塘黑板上每天記水溫，寫菌菇棚裡按工時和斤數記賬。”
“也寫東方華裳五十六塊錢一套，不是為了搶誰的高階市場，是為了讓普通老百姓第一次買到不靠布票、不靠關係、也穿得出去的成衣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補充。
“我還準備把紡織廠的裁剪、縫紉、質檢流程補進去。”
“材料裡說東方華裳沒有生產能力，這一點，我必須親眼核實。”
王興德喉頭動了動，他伸手拿起第一頁。
紙上字跡有些急，個別地方還有劃掉重寫的痕跡。
可第一段就讓他手指停住了。
“臘月二十六夜裡，紅星大隊的煤油燈亮到很晚。”
“我原本是帶著一份批判材料來的，可在落筆之前，先看見了三十六桌席面，也看見了這個山村的人。”
王興德繼續往下看。
越看，他手上的力道越輕。
辦公室裡沒有人催他。
陸廷站在姜棉身後，見她杯裡的熱水淺了，便擰開暖水瓶又給她添了半杯。
姜棉瞄了他一眼。
陸廷立刻會意，拿過桌邊那隻新的搪瓷杯倒了半杯熱茶放到許陽面前。
許陽怔了一下，連忙雙手接住。
“謝謝。”
姜棉這才開口，“跑一路，喝口熱的。”
許陽捧著杯子，手指貼著杯壁，心裡那股堵著的勁兒忽然有點沖鼻子。
他趕緊低頭喝了一口。
茶水很燙，燙得他眼眶都有些發酸。
王興德把稿子翻到第三頁，突然抬頭。
“你這篇稿子……羊城商業週刊會讓它見報嗎？”
許陽沉默片刻，“我現在不能保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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