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棉把毯子往臉上一拉。
“你夠了啊，人家記者還在呢。”
林雪低頭看著自己採訪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。
想吃烤鴨，所以養鴨。
嫌鴨屎臭，所以養魚搞迴圈。
愛吃菌子，嫌上山太累，所以自己種。
怕大家挨凍，所以做成衣定價五十六。
這麼多年的新聞生涯，她第一次碰到這種採訪物件。
每一個商業決策背後，都能被這個男人追溯到同一個起點。
她第西次看向許陽。
許陽終於抬起了頭。
他衝林雪比了個“別急”的手勢，然後低下頭，在採訪本的空白處飛快寫了一行字，把本子側過來給她看。
“林姐，照實記，這才是這篇稿子最值錢的東西。”
林雪盯著那行字，愣了好幾秒。
然後，她慢慢坐正了身子。
她在採訪提綱第一頁的標題上劃了一道線，劃掉了原本寫好的《番茄縣鄉鎮企業改革紀實》。
在旁邊的空白處，她重新落筆。
《春風裡的體面》。
寫完這五個字，她抬起頭，發現陸廷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起身了。
他彎著腰，把姜棉托盤裡的一個橘子剝好，一瓣一瓣碼得整整齊齊。
然後他又從櫃子裡拿了一條薄毯，蓋在姜棉膝蓋上原來那條的外面。
動作很輕，手很穩，一米九的大塊頭窩在搖椅旁邊，跟伺候瓷娃娃一樣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重新坐回凳子上，看向林雪。
“還問什麼？”
林雪低下頭，在採訪本上寫了一句話。
“受訪者回答每個問題前，都會先看妻子一眼。”
然後她在這句話後面，重重地畫了兩個圈。
採訪進行到第西十分鐘的時候，林雪己經徹底放棄了原來的提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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