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淺予給林晚瑤倒了一杯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茶湯是深琥珀色的,熱氣嫋嫋地升起來,在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霧。
她沒有再提白家的事,也沒有再提那個“傷心的男人”。像是剛才在飯店裡的對話被按下了暫停鍵,現在換了一盤完全不同的磁帶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的時候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抬起頭看向林晚瑤。
“對了。”
周淺予的聲音不大,語氣隨意,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就想著要問、卻一首忘了問的事。
“我記得晚清好像快結婚了。最近準備得怎麼樣?”
林晚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林晚清跟周淺予的交集不多。一年來只見過兩次面,都是在商業交流會上,而且是林晚瑤代替林晚清去的。
林晚清應付職場沒有那麼的老練,所以,林晚瑤就叫周淺予照顧一下,這也就有了幾面之緣。
至於林晚清的事,周淺予沒有多問,她也不會多說。所以周淺予對林晚清的瞭解,僅限於“林晚瑤有個妹妹,好像有個談了很久的男朋友,快結婚了”。
至於那個男朋友是誰,周淺予不知道。
林晚瑤把茶杯放下來,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個弧度不大,像是一張被摺疊過的紙,再怎麼鋪平也帶著摺痕。
“還好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,甚至算得上從容。
“一切順利。”
多一個字都沒有。
家醜不可外揚。林晚清把白錦書作沒了這件事,她不會對任何人說。哪怕周淺予是她國內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好友,哪怕她們之間從來不藏著掖著——可這件事不一樣。
這件事是林家的疤,是她妹妹親手烙上去的。更何況,白錦書能不能回來,到現在都還是未知。林晚清還在努力,她也在等。等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果。
所以她沒有說。只是端起了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周淺予聞言,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她對林晚清的事本就沒有太深的瞭解,問這一句不過是閒聊,像路過一扇半掩的窗,往裡看了一眼,沒看到什麼,便收回了目光。
兩個人又聊了些別的。泰安的天氣,江城的江,周淺予說最近在考慮把公司的一部分業務遷回國內,林晚瑤說江城高新區這幾年政策不錯可以考慮。話題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,從這個彎流到那個彎,誰也沒有再提起白家,也沒有再提起那個正在趕來的男人。
約莫過了一刻鐘。
包廂的門被敲響了。
“咚咚咚”三聲,不輕不重,節奏均勻。
“應該是到了。”
周淺予放下茶杯,從椅子上站起來。她的動作不快,但很自然,裙襬在膝蓋處輕輕晃了一下。
林晚瑤也站了起來。
她的目光越過周淺予的肩膀,落在那扇即將開啟的門上。心跳快了半拍,不是緊張,是好奇。白明遠的兒子,周淺予口中“唯一一個能符合爺爺標準的人”,被周淺予認定了卻又幹脆利落拒絕了她的人。三天只回了一個握手錶情的人。備註是“傷心的男人”的人。
到底是什麼樣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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