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錦書手裡拎著六七個袋子,走在永珍城二樓走廊上,步伐不緊不慢。袋子上的品牌logo晃來晃去,深色的、淺色的、方形的、長形的,全是周淺予挑的。
周淺予走在他右邊,步態輕快了不少。不是那種刻意的輕快,是身體自己鬆弛下來的那種感覺——肩膀沒那麼緊了,背沒那麼首了,連走路的節奏都慢了半拍。
白錦書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回去吧?”
“好。”
這次周淺予沒有拒絕,乾脆利落。
她的步子比來時輕了很多,少了平時那股走在談判桌上的強勢,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如果非要形容——有點像女孩子第一次穿高跟鞋,不太熟練,但走得認真,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,生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。
這一天的經歷,她能記很久。
十七歲那年,父親出軌,母親自殺,公司輿論滿天飛,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股東老員工一夜之間換了副嘴臉。從那以後,她對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,除了自己爺爺,除了白明遠一家。外面的事她能不參與就不參與,獨來獨往慣了,跟異性的接觸少得可憐。剛出事那幾年,她甚至抗拒跟任何男人說話,走在路上看到男的都會繞道走。後來慢慢自愈了,可那種距離感始終在,像一道透明的牆,看不見摸不著,可它就是立在那裡。
跟白錦書出來逛街,這是頭一次。跟異性單獨出來,也是頭一次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白錦書手裡的袋子,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。其實她還想去逛逛吃的,負一樓有家甜品店她之前去過,蛋糕不錯,咖啡也好喝。可她張了張嘴,沒好意思說。
算了,下次吧。
兩人出了永珍城,白錦書的車停在B2。周淺予坐上副駕駛,繫好安全帶,動作自然得好像坐過很多次一樣。
白錦書發動車子,看了一眼後視鏡,把車倒出來。
“去哪?”
“先去醫院吧,我車還停在那。把東西放車後,上去看看爺爺,然後回公司處理點事情。”
白錦書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,匯入泰安的車流。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移,梧桐樹、公交站、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,一樣一樣地從眼前劃過。
白錦書握著方向盤,心裡只有兩個字——奇怪。
今天的周淺予像換了個人。
不過他也懶得想。他對周淺予本來就沒有什麼想法,願意陪她逛這一天,只因為她是周海寧的孫女,兩家人是世交。算朋友吧,雖然之前有些誤會,但也就是一些小插曲罷了。
不過有一說一,對周淺予這個人,他確實少了之前那幾分敵意。
車子很快到了醫院。白錦書幫周淺予把後備箱裡的袋子拎出來,放回她自己的車上,碼得整整齊齊。周淺予站在旁邊看著,想伸手幫忙,白錦書沒讓。
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住院部大樓。電梯裡沒什麼人,白錦書按了西樓,門關上,轎廂緩緩上升。周淺予站在他旁邊,比平時近了一些,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。她沒往後退,就那麼站著,眼睛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。
西樓到了。
門一開,白瀟瀟的聲音就從走廊那頭炸了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