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過來之前，民警就跟他透過氣了。監控匯出還需要一定的時間，西季酒館的硬碟不小，得一段一段地找、一段一段地拷，急不來。不過民警還是建議調解，畢竟白錦書出手了。
雖然是對方尋釁滋事在先，但動手傷人這一點沒辦法抹掉——法律上看的是結果，不是你有多委屈。
如果情況屬實，對方存在尋釁滋事的行為，那白錦書就不用承擔刑事責任。可民事責任跑不掉，賠償肯定得出，該給的醫藥費、誤工費、精神損失費，一個都少不了。而且處罰也跑不掉，治安管理處罰法的規定擺在那裡，罰款是免不了的。
即使這樣，民警還是建議調解。畢竟留一個案底在身上也不好。白錦書現在年輕，才二十七歲，以後的人生還長著呢。萬一以後想換個工作，考個證，出個國什麼的，有案底在，處處都是坎。能不走那條路，就別走那條路。
白錦書沒說什麼。他來的時候本來就不是為了調解。
他心裡清楚，李江潯這種人，不可能真心實意地道歉，更不可能大度地放過他。他好奇的是李江潯到底想耍什麼花招。
突然轉性了？突然變得好說話了？那不符合李江潯的性子。
首到他走進調解室，看到林晚清坐在李江潯身邊的那一刻，他就明白了所有。
原來如此。
他從來沒抱有什麼希望。從他走進這間屋子看到林晚清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這場調解不會有結果。林晚清還是那個林晚清，從來沒有變。她會坐在李江潯身邊，替他說話，讓他道歉，讓他低頭。她以為自己在做好事，以為自己在為他著想，可她從來不知道他想要什麼。
此刻，民警也站起身來，看向白錦書。他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，帶著一種“你再考慮考慮”的意味。
“白錦書，你確定不繼續調解了嗎？再考慮考慮，不著急。”
白錦書點點頭。他的聲音不大，語氣平靜。
“沒有那個必要了。”
他說完，便轉過身，朝著門口走去。步子不快不慢，跟來時一樣。皮鞋踩在地磚上，發出一下一下沉穩的聲響。
只是臨走之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晚清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只有一兩秒。他的眼神很平淡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沒有憤怒，沒有失望，沒有埋怨，什麼都沒有——就像一個走在路上的人，無意中瞥了一眼路邊的陌生人。
然後他轉回頭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，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可那一眼落在林晚清心裡，卻像一根刺，狠狠扎入她的心臟。不深，可扎得很準，紮在她自己都不願意碰的那個地方。她的鼻尖猛地一酸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坐在那裡，手指攥著衣角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她覺得很委屈。
她勸白錦書，全都是為了他好。她不想看到他坐牢，不想看到他留下案底，不想看到他因為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前程。她以為自己在幫他，在拉他，在把他從懸崖邊上拽回來。可白錦書不領情，還要那樣看她——那種眼神，那種平淡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，比罵她還讓她難受。
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，一切都在為了白錦書著想。她放下了自己的矜持，在李江潯面前低下了頭，替白錦書說情，讓他給白錦書一個機會。她做了這麼多，可白錦書為什麼要這樣對她？
林晚清的眼眶紅得厲害，可她沒有哭出來。她咬著嘴唇，把那股往上湧的情緒拼命往下壓。
李江潯坐在旁邊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微微側過頭，看著林晚清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，嘴角動了一下。那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，有得意，有算計，還有一層恰到好處的、故作關心的溫柔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刻意的安慰語氣。
“晚清，你別太難過。白錦書不領情，那是他自己的事，你己經做得夠好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一種“大人不計小人過”的慷慨。“他既然不願意調解，那我也不追究了。看你的面子上，這事就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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