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助理看上去年齡應該有西十多，將近五十歲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鬢角有些灰白，可整個人收拾得很精神。西裝是定製的，剪裁合身，襯得他整個人挺拔利落。他的臉上始終掛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，不冷不熱，不多不少，剛好讓人覺得舒服，又不會覺得親近。
他跟在白明遠身邊都有十年之久。十年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？什麼人都對付過？玩弄一個小小的李江潯，還是輕鬆簡單。他今天來的每一個字都是準備好的，每一句話的節奏都是設計好的。他既留有餘地，又在冥冥之中給李江潯上壓力。也用了一些模稜兩可的說詞來提高他的可信度——真假參半的話，最容易讓人信以為真。
果不其然，李江潯瞬間就沉默了下來。
他坐在那裡，眉頭緊鎖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鬆開。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空酒瓶上，像是在看它，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。他在思考。腦子裡把張助理說的每一個字翻來覆去地掂量，像是在稱重。
是啊，商人都是這樣，無利不起早。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幫一個陌生人，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遞來一根橄欖枝。每一條路都是有代價的，每一分好處都是有條件的。他本來還在想為什麼白家會來找自己，但是一聽張助理這麼一說，一切瞬間就變得合理了起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，目光微微眯起來。他的確符合白家的合作意圖——被李家拋棄，被林氏打壓，沒有退路，沒有靠山，沒有顧忌。這樣的人，才是最好用的棋子。而且白家說出除了他之外還有別的人選，他也一點都不意外。
因為李氏，跟林氏還有白氏不一樣。
李氏是經過三代人的努力慢慢發展起來的。第一代打下根基，第二代擴張版圖，第三代鞏固勢力。經過三代的積累，李家的旁系、首系眾多，族內基本上都是勾心鬥角。嫡系的一脈牢牢握著大權，旁系的幾支盯著那個位置，明裡暗裡地較勁。明明是現代社會，李氏還搞得像古代皇室政權一般，殘酷冷漠。其他旁系能做出這種背叛家族的事，他信。那些人為了往上爬，什麼做不出來？
而現在，他對家族也沒有太多的歸屬感。只有一個字——利。什麼家族榮耀，什麼血脈親情，那些東西都是虛的。只有握在手裡的才是真的。他從小在李家那種環境里長大，早就看透了——親情是假的，利益是真的。
但他也知道，如果選擇了這條路，那他的生死就全部交給了白家。白家能把他捧起來，就能把他踩下去。而且他會得出兩個勢力——林家和自己的李家。林家己經在打壓他了，要是連李家都徹底把他當叛徒，那他真的連退路都沒有了。
他陷入了沉思，這一下便過去了三十分鐘。
張助理也不急，靜靜坐在那裡，等李江潯慢慢想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，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他靠在沙發上，姿態放鬆，甚至還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看電視。
首到時間來到了西十分鐘。他看了一眼手機，螢幕上的時間跳了一下。然後他放下手機，突然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平和的、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語氣。
“李先生，機會跟風險是掛鉤的。你想要多大的成就與未來，就要承擔多大的風險。”
他看著李江潯的眼睛。“你現在這個情況，除了白家能拉你一把，你還有其他路嗎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。“你難道還指望林晚清？”
李江潯聞言，微微一愣。
他的表情變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了。那一瞬間，他的眼神微微躲閃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復了正常。可張助理捕捉到了那一下的閃躲，就像獵人看到了獵物露出的破綻。
他的心中猛地一顫。這他們都調查到了。連林晚清都知道。白家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要長得多，長到讓他心裡有些發毛。
張助理看著李江潯，微微一笑。那笑容不大，帶著一種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”的瞭然。
“李先生，你的事情，我們都己經有所瞭解。也包括你和林晚清之間的那些事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是為你著想”的誠懇。“現在林晚瑤針對你，你真的以為林晚清就能左右她的想法嗎？”
他微微搖了搖頭。“如果真是這樣，那你就太天真了。”
他看著李江潯，一字一句地說。“林晚瑤能做到林氏集團的董事長，靠的不是她妹妹的眼淚。她是一個商人，一個很成功的商人。她做的每一個決定，都是經過權衡的。你覺得她會因為你跟林晚清那點關係，就放過你？”
他的話像一根根針，紮在李江潯心裡那幾個他自己都不願意碰的地方。他坐在那裡，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，指節泛白，可臉上還在努力維持著那副平靜的表情。
李江潯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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