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亂,他雖然只捕捉到了一個瞬間,但那個瞬間己經夠了。
一個親孃被兒子質問“我是不是你親生的”,第一反應應該是憤怒、傷心。
扇他一巴掌,而不是慌亂。她在怕什麼?怕他往下查。
張慶和沒有繼續追問,當天晚上他把幾個孩子安頓好,等孩子們都睡了,他輕手輕腳出了門。
林場的夜安靜得很,連狗都不叫。他走到場部後面的柴火垛旁邊,左右看了一眼沒人,心念一動從空間裡摸出了那輛小電驢。
他跨上車,擰了一下把手,車子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,沿著土路往村裡的方向一路開去。
小電驢在夜色裡順著土路顛了快兩個小時,他遠遠看見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時候,把車停在路邊的草叢裡。
推著車藏進一處沒人住的破屋後頭,然後摸黑進了村。
他翻進自家老院子的土牆,落在院子裡的泥地上,輕車熟路地摸到東屋窗外。
窗戶紙糊得厚,他拿指甲摳了一個小洞,湊上去往裡看。
屋裡沒點燈,但灶膛裡的餘火還亮著,藉著那點暗光,他看見他爹正坐在炕沿上卷旱菸,他娘坐在對面唉聲嘆氣的。
張慶和蹲在窗外,屋裡安靜了好一會才聽到老太太說道:“早知道他現在這麼難纏,當初就該首接弄死他。
死無對證該有多好,咱家娃在那家就能過一輩子少爺日子。”
老頭子的旱菸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。把菸灰隨手倒在地上:“現在說這些有點晚了!這小王八蛋己經成了氣候了。”
老太太又說:“那會兒在逃荒路上,他那麼小一個,隨便往草窠子裡一丟就完了。
誰也不會知道。可我偏沒捨得。想著養大了是個勞力,能給家裡幹活兒掙錢,好歹能把老二老三拉扯起來。”
老太太一拍大腿:“結果呢?養出個白眼狼。現在翅膀硬了,連娘都不認了。”
老頭子長嘆一聲:“世上哪有後悔藥賣?當初你要是真把他扔了,那才是真乾淨。
他現在拿著分家文書,還知道找隊長作證。這事兒要是傳出去,咱可落不著好。”
老太太咬著後槽牙:“傳不出去。那張文書上頭寫的只是分家,又沒寫別的。
隊長就算知道點啥,他能說啥?他一個生產隊長,還能管到人家家事?
再說了,那小子就算是到死,也不知道自己親爹親孃是誰。
他當了工人要體面,我就不讓他體面,只要我天天去鬧他這活就幹不長遠。
堅決不能讓這小王八蛋翻身,不然上哪說理去?”
張慶和蹲在牆根底下,手攥著牆角的土塊氣的牙根疼。這兩個王八蛋是真歹毒啊。
鳩佔鵲巢算是讓她們玩明白了,老頭子吸了一口煙,吐出來的煙氣在黑暗中慢慢散開:
“他那京城裡的爹要是知道兒子在咱家吃了這麼多年苦,怕是能把咱倆祖墳都刨了。”
老太太得意的笑道:“他找不著。那會兒兵荒馬亂的,軍官夫人連自己生的孩子長啥樣都沒看清就被我抱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