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慶和剛從老孫家那邊過來，一身泥水還沒幹透，就聽見老趙國柱在喊：“林老栓家房子全塌了！人還在底下！”
張慶和腳下一轉，什麼也沒想就往老林家跑。雨還在下，地面一片泥濘，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費勁。
他跑到老林家院門口的時候，整個人愣住了，那間屋子己經不存在了，只剩下一個歪斜的土堆。
房梁斜插在泥裡，瓦片和碎泥塊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炸開的泥漿凝固住了。
“老林！老林！”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，沒有人應。
他撲到瓦礫堆前面跪下，雙手摳進泥裡就開始往外扒。那些瓦片邊緣像刀片一樣割手。
第一下就把食指根部的皮膚劃開一道口子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疼得他皺了皺眉，但他沒有停。
他把碎瓦一塊一塊地往外扔，泥塊被他捧起來甩到一邊。
老趙和另外幾個男勞力隨後也到了，有人拿了鐵鍬，有人扛著木槓子。
但張慶和根本沒等鐵鍬來，他的手指己經摳進房梁底下那道縫隙裡。
老趙在他旁邊蹲下來，鐵鍬插進泥裡，用力撬了一下：“底下有人嗎？”
張慶和沒有抬頭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：“有。我聽見了。”
他神魂感知到，那聲音就是從瓦礫底下透出來的。張慶和順著聲音的方向扒得更快了。
手指己經分不清是血還是泥。他摸到一根房梁，那根梁橫著壓在泥堆上，底下壓著半邊門板。
他把鐵鍬從老趙手裡接過來，插進門板下面的縫隙裡用力往上撬，梁木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嘎聲，抬起來一點點。
另一個人把木槓子塞進去撐住了，張慶和順著那條縫隙往裡看，看見一隻手伸在外面，手指還在極其輕微地動著。
“有人！底下有人！”
張慶和大喊了一聲，把鐵鍬丟了，首接伸手去摳那隻手周圍的泥，一塊一塊地扒。
指頭碰到那隻手的時候感覺是溫的。張慶和哭了出來：“人還熱乎，還活著！”
幾個人合力把門板掀開半邊，底下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，蜷著身子趴在泥水裡，臉上全是泥，但眼睛是睜著的，看見光的那一刻猛地眨了一下。
張慶和伸手把他拽出來，那孩子被拉出瓦礫堆的時候哇地哭了出來。
老趙把孩子接過去裹進自己的衣服裡，張慶和己經又跪回去了，順著那個縫隙繼續往下扒。
這一次他摸到的不再是孩子的手，是一截袖口，他加快了動作，扒出來的泥塊越來越多，撐開的缺口越來越大。
最後他看到老林側躺著，懷裡護著他的媳婦和另一個孩子。
那根房梁斜著倒下來的時候被門板擋了一下，沒有首接砸在他們身上，但老林的腿被壓住了，血跡和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。
後面的人把房梁抬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，老林的腿抽動了一下，還在動，人還活著，他媳婦和孩子也還有氣。
張慶和從廢墟里爬出來跪在泥地上，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，指甲劈了，指肚磨得發白，幾道口子翻開皮肉，泥水灌進去疼得發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