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房殿內，銅燈如豆。
和悅瑤靠在憑几上，手裡捏著一卷竹簡，半天沒翻動一頁。
腦子裡轉的，全是那點子破事。
劉徹六個兒子，大的他不喜歡，小的他當寶。劉據這個太子當得戰戰兢兢，劉旦劉胥那兩個莽夫他看不上眼，劉髆有個李夫人那樣的娘，可惜死得早，也沒留下多少情分。
最後呢？最後他傳位給劉弗陵。
一個五歲的小崽子，毛都沒長齊，憑什麼？
憑他娘死得早？憑他年紀小好拿捏？還是憑劉徹臨死前那點子莫名其妙的慈父心腸？
和悅瑤冷笑一聲，把竹簡往案上一扔。
後宮這地方，看著花團錦簇，其實比戰場還殘酷。一群女人打生打死，圖什麼？圖那個老態龍鍾、鶴髮雞皮的糟老頭子？
圖他歲數大？圖他不洗澡？
一想到洗澡，何悅瑤忍不住又嘆了口氣。
這年月，洗澡是個大工程。燒水、備浴、更衣，折騰下來大半天就沒了。劉徹再是皇帝，也不能天天泡在熱水裡——倒不是捨不得那點子炭火，是傷風感冒真要命。
大臣們有“休沐”，五天一放假，專門回家洗澡用的。皇帝也一樣，休沐日不辦公，洗個澡，換身衣裳，算是把個人衛生對付過去了。
至於天天泡溫泉、洗凝脂——那是亡國之君乾的事。自有文人拿著筆，把你寫成酒池肉林的商紂王、溫泉水滑的唐明皇。
何況這年月一個小小的風寒可是會要命的，人均壽命只有三十多歲。
嬰兒的夭折率高的嚇人，窮苦的百姓因為營養不良也是活不了太久，三十歲的女人就己經自稱老嫗了。
所以才有那句話，七十古來稀。
和悅瑤想起那句詩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“溫泉水滑洗凝脂”，聽著挺美，可那是偶爾去華清宮度假，誰能天天睡澡堂子裡？
所以說，後宮這些女人，每天跟劉徹周旋，陪他說笑，伺候他起居，心裡盤算的是什麼？
是子嗣。
是將來坐上太后的寶座。
鉤弋夫人年輕貌美，二十出頭，生了劉弗陵，最大的指望就是兒子將來能登基。現在被送去甘泉宮，跟軟禁差不多，她能甘心？
和悅瑤閉上眼，眼前浮現出鉤弋夫人那張臉——柔柔弱弱，我見猶憐，可那雙眼睛裡的野心，瞞得過別人，瞞不過她。
“留著，終究是個禍害。”
她睜開眼，目光落在案上的那捲竹簡上。
鉤弋夫人己經失寵，劉弗陵也被送出長安，遠離權力中心。但這不夠。
劉徹那人，翻臉比翻書還快。今天信了危月燕衝月，把鉤弋夫人送走；明天說不定又夢見什麼祥瑞，把人接回來。歷史上那麼多廢而復立的皇后妃嬪，例子還少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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