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蓉一個激靈從榻上翻下來,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。營地裡己經亂成一鍋粥,火光沖天。
人影亂竄,有人拿著刀,有人拿著槍,分不清誰是叛軍誰是侍衛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皇帝還在裡頭。
賈蓉趕到御帳的時候,門口的侍衛己經倒了一片。兩個黑衣人舉刀己經衝到皇帝面前了。
刀鋒上還滴著血。賈蓉來不及多想,順手抄起帳外銅柱上擱著的一隻燭臺,用盡全力朝最近的那個甩了出去。
燭臺砸在那人後腦勺上,“當”的一聲響,那人往前撲倒。
另一個轉過頭來,賈蓉己經兩步跨到跟前,一腳踹在他腿彎上,那人單膝跪地,賈蓉奪過他手裡的刀,反手一刀背砸在他太陽穴上,也倒了。
皇帝站在那裡,穿著一件半舊的明黃寢衣,頭髮都沒梳。臉色氣的發青。
賈蓉跪下去,聲音都在抖:“臣救駕來遲,皇上恕罪。”
皇帝低頭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個黑衣人,問了句:“你打的?”
賈蓉說臣急中生智,用燭臺砸的。皇帝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說話,轉身進了帳子。
賈蓉跪在地上,這時候才發覺自己渾身是汗。
刺客叛軍來得快去得也快。皇帝做了這麼多年太平天子,手底下哪能沒有防備?
御帳外頭看似鬆鬆散散,暗地裡早就布了暗哨。刺客剛動手,侍衛就己經圍了上來。
不到半個時辰,叛軍被一網打盡。領頭的不是別人,東宮那位赫然在列,還有幾個壓根沒想到會站錯隊的皇子。
皇帝站在御帳門口,看著被押解過來的兒子們,沒有發怒,甚至沒有罵人。他看著他們,沉默了很久,轉身進了帳子。留下一句話:“回京。”
鑾駕提前啟程,一路往京城趕。賈蓉騎在馬上,跟在御駕後頭。風很大,吹得他睜不開眼。
回到京城,天就變了。往日車水馬龍的街道冷清得像臘月的墳場,家家關門閉戶,連狗都不敢叫。
宵禁的時辰一天比一天提早,天一擦黑,巡夜的兵馬就在街上橫衝首撞,馬蹄踩在青石板上,濺起一串串火星子。
太子被圈禁了。站錯隊的皇子也被圈禁了。
圈禁不是坐牢,可那院子比牢房還窄,連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,只留一條縫往裡塞飯。
皇帝對兒子還有那麼一絲血脈親情,可對幫著兒子們作亂的亂臣賊子,那是一點都不手軟。
抓人的事從回京第一天就開始了。三更半夜,馬蹄聲、砸門聲、哭喊聲此起彼伏,滿城都是。
鄰居都不知道,第二天起來隔壁就空了。沒人敢問,沒人敢打聽,連對門的老太太都縮在家裡不敢出來。
賈蓉住在寧國府,離皇城不遠,隔著好幾條街都能聽見動靜。有時候是哭,有時候是嚎,有時候什麼聲音都沒有,只有兵丁拖拽鐵鏈的嘩啦聲。
法場的血就沒幹過。行刑的日子一天排一天,今天這一批,明天那一批,劊子手累得手都抬不起來。
賈蓉沒去看,可他能聞到風裡的血腥味,淡淡的,混著香燭紙錢的煙,從街角飄過來,鑽進窗縫裡,怎麼都散不掉。
銀簪端茶進來,手都在抖,說大爺,外頭又抓了好些人。賈蓉接過茶碗,沒喝,擱在手邊。
天知道這樣的折磨還需要過多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