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來的時候,侯府正亂成一鍋粥。
先是一個家丁跌跌撞撞從外頭跑進來,臉上煞白,嘴唇哆嗦,話都說不利索:“侯……世子和珪大爺……馬……馬瘋了……”
管事的罵了一句,聽清之後自己臉上也白了,連滾帶爬往裡報。
溫如霜正在屋裡對賬,聽見廊下有人跑,放下筆正要訓斥,孫媽媽己經推門進來了。
她伺候溫如霜半輩子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可此刻她臉色青白,嘴唇發紫,話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:
“太太,世子和珪大爺出事了。馬驚了,把……把人踩了。”
溫如霜手裡的賬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她站起來,腿一軟,扶著桌子才沒倒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不可能”,可這話堵在嗓子眼裡,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外頭街上早己亂成一團。沈清彥和沈珪今日出門,本是去城外莊子檢視收成。
沈珪騎烏風,沈清彥騎祥雲。這兩匹馬都是府裡最好的良駒,性子溫順,從沒出過紕漏。
可今日不知怎麼了,剛出城門,烏風就尥了蹶子。沈珪還沒反應過來,烏風前蹄高高揚起,硬生生把他從馬背上掀了下去。
沈珪摔在地上,腳還掛在馬鐙裡,被烏風拖了十幾步,鞋掉了,褲腿磨爛了,露出來的皮肉鮮血淋漓。
烏風瘋了,轉著圈地踩他,一蹄子踏在胸口上,骨頭斷裂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,沈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,血從嘴裡湧出來,兩眼就散了光。
沈清彥大驚,勒馬想過去,祥雲也被驚了。它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一樣,瘋了一般躥出去。
沈清彥被甩在地上,一條胳膊摔斷了,疼得滿地打滾,祥雲從他身上踩過去,一蹄子踏在腰上,又一蹄子踏在腦袋上。
等路邊的人趕過來,沈清彥己經不成人形了。
訊息傳回府裡,老侯爺正在花廳聽戲。聽見這個訊息,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碎了,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,眼前一黑,當場栽倒在椅上。
滿屋的戲子嚇得跪了一地,誰也不敢出聲。老夫人更是首接暈了過去,丫鬟們七手八腳把她抬進內室,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薑湯,好半天才悠悠轉醒。
溫如霜趕到門口,看見兩扇門板抬進來,上頭蓋著白布,滲出的血把白布洇成了一片暗紅。
她腿一軟,整個人癱在地上嚎啕大哭,哭得渾身發抖,聲音又尖又利,連廊下的鸚鵡都被嚇得撲稜著翅膀飛走了。
她哭沈清彥,也哭沈珪。她的後半輩子,原本指著沈清彥過活。沈珪是她唯一的指望。
她弄死了陳氏這當家主母的好日子才過了兩年,沈珪將來可是要繼承侯府爵位的。
是她在這府裡立足的根基。如今兩個人一起沒了,她的天塌了。
她哭得喘不上氣,被丫鬟們扶起來,攙到屋裡坐下,哭著哭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:“怎麼會這樣?那馬怎麼會發瘋?”
沒人能回答她。外頭來報的那幾個家丁都親眼看見馬匹的慘狀,各執一詞,誰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。
馬伕跪在前院,渾身發抖,反覆說馬匹平日裡喂得好好的,從沒出過毛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