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天府的衙門，沈珏是頭一回來。他穿著世子服制，把嫁妝清單往桌上一放，又把那一摞房契地契攤開，說明來意。
官員翻著那份嫁妝清單，又看了看契紙上變更的名字，皺了皺眉，說這些產業當初並沒有按嫁妝登記，己經改過名了，如今為何要再改回來？
沈珏不慌不忙地說：“這些都是家母的嫁妝，以前是父親代為管理，如今父親意外驚馬過世了。
於情於理這些產業也要我自己經營了。”
官員看了一眼，不再多說什麼，提筆改了契書上的名字。
從今往後，那些鋪面、宅子、良田，回到了沈鈺的名下。陳氏不在了，名下的產業由親生兒子繼承，天經地義。
溫如霜穿著孝衣，帶著七八個婆子丫鬟，浩浩蕩蕩堵在庫房門口。
她臉上還掛著淚痕，不知是真哭的還是硬擠出來的，眼睛紅腫，嘴唇發白，可那股子氣勢比平時還要足。
孝衣穿在她身上，不像是哀悼亡夫亡孫，倒像是披了一身鎧甲。
“反了天了！”溫如霜指著庫房裡進進出出的周福等人，聲音又尖又厲。
在空曠的院子裡來回彈了好幾下，“這是侯府的庫房！你們這些狗奴才，也敢動府裡的東西？都給我攔住！”
幾個婆子應聲就要往上衝，擼袖子露胳膊，氣勢洶洶。
沈珏剛從庫房裡出來，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嫁妝單子。
他看了一眼溫如霜，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些張牙舞爪的婆子，沒說話，把嫁妝單子遞給身旁的張嬤嬤。
張嬤嬤接過嫁妝單子，往前邁了一步，站穩了，看了溫如霜一眼，彎了彎嘴角。那笑容不冷不熱，不鹹不淡，可就是讓人心裡頭發毛。
溫如霜還沒反應過來，張嬤嬤左右開弓，正正反反就是兩個耳光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”兩聲脆響，院子裡一下子靜了。溫如霜被打懵了，手下人也全愣了，誰也沒想到這個從莊子上回來的老媽媽真敢動手。
溫如霜捂著臉，瞪著張嬤嬤，嘴唇哆嗦著想說話，被張嬤嬤搶了先。
“姨娘放尊重些！”張嬤嬤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像釘子釘進木頭裡。
“我們世子拿的可是親生母親的嫁妝。這是官府蓋了紅印的嫁妝單子，哪一點是侯府的？
你這些年吃誰的用誰的，心裡沒個數不成？一個姨娘，也敢大言不慚地管主子的事了？”
這話比那兩耳光還狠。姨娘，這兩個字像一把刀，戳在溫如霜心口上。
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兩個字，她用了一輩子的力氣，才讓府裡上下忘掉她只是個姨娘。
如今張嬤嬤當著滿院子奴才的面，把這層皮血淋淋地揭了下來。
溫如霜的臉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，可張嬤嬤沒給她機會，話說得不緊不慢。
像在唸一篇早就打好的腹稿：“當年我們太太嫁進侯府，陪嫁八十萬兩銀子、良田萬畝、京城鋪面六間、三進宅子西套。
這些東西，哪一樣不是我們太太的？太太不在了，名下的產業由親生兒子繼承，天經地義。
你一個姨娘，攔著世子取生母的嫁妝，這是哪家的規矩？大梁朝的律法，姨娘可是連半個主子都算不上，你在這兒充什麼侯夫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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