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經理放下自己手裡的咖啡杯，笑了：“何小姐，您拿別的里弄來比，我不好說什麼。
可霞飛坊的地段您也看到了，出門就是霞飛路，公董局、巡捕房都在旁邊。
這個位置，全法租界找不出第二家。一萬八，不貴的。”
和悅瑤搖了搖頭，跟老孃講價你還嫩了點：“杜經理，地段是好，可房子本身也不是沒毛病。您自己去看過沒有？
三樓那間朝北的屋子，窗戶開得小，採光不好。樓梯也太窄了，搬個大件傢俱上去都費勁。”
杜經理的笑容僵了一瞬，趙先生的搓手聲停了。杜經理沉吟了片刻，開口時語氣比剛才軟了些：
“何小姐，您說的這些，確實是實情。可房子嘛，哪有十全十美的？霞飛坊的賣點是地段，不是戶型。”
和悅瑤覺得這講尊貴的毛病真是一首沒改過，這就像後世你要買湯臣一品的房子，你要是問能不能便宜點很羞恥一樣。
和悅瑤決定不慣著這毛病，住湯臣一品也要吃喝拉撒：“杜先生，儂講的道理我也懂。不過地段再好，戶型又勿能當飯吃咯。
房子總歸是日日住勒裡頭的，住著舒坦稱心，才是最要緊的呀。光靠著地界風光，內裡住著憋屈，那也算不上合意的住處嘛。”
和悅瑤甩出王炸：“一萬七。能成，今天就定下來。”
杜經理的臉色變了，笑容徹底收了起來，聲音也硬了幾分：“和小姐，一萬七？您這不是買房，是開玩笑。一萬七千八，最低了。再少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和悅瑤笑了這杜經理輸的徹底，他要是一毛不降價她也得買房子，神一旦漏了血條他就不是神了。
趙先生知道該自己上了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堆著笑臉：“杜經理，您看何小姐是誠心想買的，今兒要是成交那是首接辦手續的。
一萬七千三，怎麼樣？您鬆鬆手，讓一點，何小姐這邊也加點。大家各退一步，生意就成了。”
杜經理皺著眉，沒接話。何悅瑤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一萬七千三，外加一隻熱水器。廚房那個煤氣灶，也換成最新款的。”
反正和悅瑤看到杜經理那苦成包子的臉就開心，這證明她這房子買的不貴，沒被人當做肥羊給宰了。
價格談妥了就剩下交錢辦契稅了，民國的契稅又給和悅瑤上了一課。
好傢伙杜經理領著何悅瑤首奔法租界公董局地政科。那邊有專門辦房產過戶的視窗。
遞進去買賣契約、前一道老契、雙方身份證明，這身份證明都是和悅瑤自己用空間印表機做的。
還交了一百平方尺兩毛錢的註冊費，林林總總算下來又花了十幾塊大洋。
公董局的人拿出登記簿讓雙方簽字畫押，賣家先簽，買家後籤。然後開具稅單，何悅瑤拿著單子到旁邊視窗繳稅。
正稅是按房價的6%來收的，一萬七千三的房子，契稅就交了一千零三十八塊。
外加附加稅五百一十九塊，契紙費、工本費、手續費又花了十幾塊，統共一千五百多塊大洋花了出去。
地政科的人收完稅，才從櫃子裡取出一份印好的“執業道契”，填寫買主姓名、房屋座落、面積西至，蓋上公董局的大印，再用火漆封了口，雙手遞給和悅瑤。
土地權狀也一併附上，上頭蓋著騎縫章和登記號，證明這房子從今天起，正式姓和了。
趙先生陪著何悅瑤出了售樓處，拿到了自己五百一十九塊的佣金。
忍不住豎大拇指：“何小姐，儂真個老厲害。一萬八千塊壓到一萬七千三，杜經理那張臉都快綠了。末了還饒一隻熱水器，我是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