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綏恩伯一家這樣貪財的人來講,這五十萬兩銀子是真的要命了。
這年頭家裡有一萬兩銀子都算得上是有錢人了,親王的俸祿一年才一萬兩。皇帝兒子成年出宮建府才發三十萬兩的安家費。
綏恩伯蹲在箱子旁邊,月光照著他灰白的後腦勺,映出一圈模糊的影子。
他想起他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話——“兒啊,這家底別輕易動。
綏恩伯府的體面,一半在這箱子裡。你守住了,這家就倒不了。你守不住,一代人就垮了。”
他守住了一輩子。三十歲守到五十六歲,一錠都沒少。如今一夜之間少了五十萬兩。
一百箱銀子,他得搬走整整一百個箱子。
綏恩伯坐在庫房冰冷的地上,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皺紋的手,忽然覺得這些年來自己太縱著老婆子了。
她鬧他不攔,她寵侄女他不管,她縱著兒子養小妾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他總想著家和萬事興,想著息事寧人。想著媳婦性子不會吃虧。
可他忘了綏恩伯府能有今天,靠的就是這一箱一箱的銀子。他不在了以後,這些東西本該是留給子孫的根。
現在根被人砍了一截,他不知道怎麼跟地下的爹孃交代。
綏恩伯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,腿蹲麻了,扶著箱子緩了好一陣。
然後他彎腰,一箱一箱地數,讓人一箱一箱地搬。
每一錠銀子拿在手裡都沉甸甸的,像是他爹他爺爺他太爺爺疊在一起壓在他手上。
看著他,問他:“這家,你是怎麼守的?”
他讓搬完最後一箱,把箱蓋合上。鎖好庫房門的時候,那把黃銅鑰匙在他手裡像是有千斤重。
他走出庫房,他站在臺階上,聽見正堂那邊隱約傳來老刁婆子的哭聲,嘴裡還唸叨著什麼:“我的頭面”“我的頭面”。
他忽然不想進去了,也不想再罵誰了。罵也沒有用,事情己經出了,銀子己經搬了。
他這五十萬兩撒出去,只買回來一句話——他那個兒媳婦,不是好惹的。
以後要是再犯在她手裡,恐怕就不是銀子能擺平的事了。
第三天一早,綏恩伯府的人就來了。
和悅瑤剛吃完早飯,正抱著暖爐靠在窗邊曬太陽,青杏就小跑著進來稟報:
“公主!綏恩伯府來人了,抬了好多好多箱子,正在前院卸呢!”
和悅瑤站起來,放下暖爐走到前院。前院裡果然熱鬧——十幾個綏恩伯府的家丁,兩人抬一口,進進出出,腳步匆匆。
一口接一口的黑漆木箱摞在前廳外面的廊簷底下,碼得整整齊齊。
每口箱子上都貼著封條,蓋著綏恩伯府的印。
和悅瑤站在廊簷下,看著那些箱子一口一口地摞起來,心裡那口從穿越過來就憋著的氣,總算散出來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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