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清月緩緩開口：“我知道，你祖父定然同你說過，不能拿任何人的東西。他說的是對的。但他沒有告訴過你，如果你遇見的是願意給予你的人，你又恰好有東西可以用來交換，那麼，想要別人的東西，你就可以帶著你的籌碼開口去要。”
“別人不給，再另想辦法。或許在你心裡，求誰都沒用，就算得到了，也會被人搶走，所以你習慣了偷。反正開口要要不到，那還不如偷，對不對？”
衛雨凝沒有開口。
黎清月說這些，並非憑空猜測，她本就清楚衛雨凝的處境。
這孩子從小被僕役照看，那些下人見衛老壓根不喜歡這個孫女，又怎麼會真心待她？
他們不過是陽奉陰違罷了。
衛雨凝名義上是衛家大小姐，日子卻過得一塌糊塗，處處被人拿捏。
她一個小孩子，哪裡爭得過大人？
無論祖父那邊給她什麼東西，最後都會被下人們瓜分。
反正衛老也不來看她，出了事便推到她頭上，說是她不懂事，把東西扔了砸了，誰能知道是他們中飽私囊。
不止如此，身邊的下人還日日在她耳邊碎嘴，說她命硬克父母，說她不得祖父喜愛，說她不配擁有好東西。
長此以往，這般精神打壓，早已讓這孩子缺盡了安全感。
她連正當表達訴求都不會。
因為她知道，就算開口要，也不會有人給，那不如去偷。
偷來的吃食，吞進肚子裡，就不會被搶走了。
偷來的好東西，看夠了，就破壞，就扔掉，也不會有人再來搶。
這樣一點點積累下來的經驗，久而久之，便成了習慣。
後來，衛老把她接回去又能如何，兒時的創傷，本就會伴隨很多人一生。
衛雨凝算不上多好的人，可也絕不是壞人，只是她經歷的苦，是許多人都無法想象的。
她不說痛，不喊苦，不代表那些傷害就不存在。
這般過往，怎麼可能不摧毀一個孩子？
拿大人的規矩去約束一個小孩，只會讓衛雨凝越發叛逆，只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她，偷竊的毛病也只會越來越重。
當然，除此之外，她偷東西，還有一層緣由——想要引起旁人注意。
衛老對這個孫女一向避而不見，可只要她偷了東西，衛老便再也無法迴避。
或許只有這樣，衛雨凝才能確定，自己在祖父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分量。
黎清月看著衛雨凝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從今日起，你不能再偷。你若是再偷，我便不會再縱容。沒人管。沒人教，從不是你繼續變壞的理由。”
衛雨凝呆呆望著黎清月，顯然，她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何這般幫她，還說出這樣的話。
她嘴巴一時合不上，怔怔地問：“你為什麼要管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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