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開口，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也全都不敢言語。主子之間的爭鬥早已塵埃落定，她們不過是底下奴才，什麼也做不了，也阻攔不了。
這件事看似到此暫時落幕，黎清月也慢慢將心思放回照料女兒身上。
可她心裡早已預料到，一場狂風暴雨很快就要來臨。
她簽下這紙約法三章，分明就是踩在了裴寒崢最忌諱的底線之上。
可兩相權衡，一邊是江明歌與丞相府帶來的無窮麻煩，一邊是惹怒裴寒崢一人，黎清月終究還是選擇了後者。
深夜時分，裴寒崢終於趕回。
只看他陰沉至極的臉色，黎清月便明白，所有事情他全都知曉了。
果然，裴寒崢一推開臥房房門，徑直走到黎清月面前，一言不發，直接將那份約法三章的文書狠狠拍在了她眼前。
“是你主動籤的？你心甘情願同意她這些條件？”
黎清月今夜本就沒有寬衣入睡，她早料到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。
望著他滿臉風雨欲來，怒火隱忍的模樣，她沒有閃躲退讓，只是坦然點頭。
“是我籤的字。我尊重江明歌姑娘的心思，她想要定下這些規矩約束彼此，我願意應允。”
裴寒崢的臉色愈發難看，陰沉到了極點。
他死死盯著黎清月：“你真是讓我失望。”
黎清月同樣抬眼望著他，輕聲開口：“將軍，失望從來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。我本就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子，從前也從未奢求過什麼。自從遇見你，我也曾滿心以為，我們可以一直相守相伴。可事到如今，你也看見了，人生從來沒有那麼多如願以償。”
“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改變丞相府的謀劃，也改變不了皇上賜婚的旨意。聖意已定，你註定要和江明歌成親，我又能怎麼辦？我不過是在夾縫裡艱難求生罷了。”
“你和江明歌相敬如賓，對我而言反而才是安穩。你不寵妾滅妻，我才能安安穩穩活下去。可若是你一心獨寵我一人，丞相府會如何施壓？皇上又會不會因此遷怒於你？”
“江明歌提出的條件並不算苛刻，半個月陪她。半個月來我這裡，本就是平分相待。”
“再說子嗣一事。若是在她還未生下嫡子之前，我先一步誕下你的長子，那我又會落得什麼下場？手握這麼多籌碼，我只會變成整個將軍府。整個朝堂針對的活靶子。你覺得皇上，真的會容許你在這個敏感關頭，先有庶長子出世嗎？”
黎清月沒有把話說得太過直白隱秘。
要不是這座別院全都是裴寒崢的心腹，她連這些話都不敢輕易提起。
“將軍，你或許覺得我簽字退讓，是背叛了你。可我真的別無選擇。我一無所有，身上唯一的籌碼，就只有你對我的偏愛而已。”
“你讓一個毫無靠山。毫無勢力的普通人，去跟背景權勢數不勝數的貴女硬碰硬，還要不顧一切爭風吃醋。獨佔你的心意......你覺得，這可能做到嗎？”
“從頭到尾，我從來都沒想過要事事爭搶，更何況，我心裡清楚，得罪你遠比得罪江明歌更容易化解。”
黎清月把所有心裡話全都攤開說了。
她本就是重生一世，早就不想再費心算計。步步耍心眼，這些勾心鬥角她早就厭煩夠了。
而且她早已摸透裴寒崢的性子，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一向容忍至極。
果然，裴寒崢臉色難看至極。神情萬般複雜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是靜靜望著她沉默不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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