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此刻的皇帝全然忘了,皇后從前一直與他同心同行。
是他一次次疏遠,後來推開皇后,行事囂張乖戾,難以揣測,久而久之,皇后才漸漸不願再與他為伍。
這種人從來不會反省自身過錯,在他們陰暗狹隘的心底裡,所有錯處永遠都出自旁人,唯獨自己乾淨純粹,無瑕無辜。
皇帝便是這般心思,他偏執地覺得全世界都虧欠了自己。
如今,他只想親手扭轉一切,撥亂反正。
變故,就悄然醞釀在一場宮宴之中。
近段時日,裴寒崢明顯察覺到,皇帝頻繁以宮宴為由召他入宮赴宴,次數越來越多。
只要裴寒崢一日沒有起兵謀反,他和皇帝就還是表面上的君臣。
君有宴請,臣子便沒有推脫拒絕的道理,這是最淺顯不過的朝堂規矩。
每每入宮赴宴,總有人輪番勸酒勸菜,裴寒崢始終時刻警惕,嚴陣以待,可到頭來次次風平浪靜,什麼事端都沒有發生。
就像世人皆知的狼來了的故事一般,若是旁人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警示危險,最後卻始終平安無事,久而久之,人心自然會慢慢鬆懈下來。
一個人的警惕心鬆懈,跟是誰根本毫無關係。
本質就是單獨一個人,被反覆的虛假猜疑慢慢磨得免疫了。
這是普遍心理因素的影響。
明明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惡意,可旁人總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你提防,警示危機,到最後,你反倒會慢慢懷疑,是不是提醒你的那個人別有目的,心思不純。
想來皇帝打的就是攻心為上的算盤,他就是要藉著一次次無事發生的宮宴,徹底磨掉裴寒崢的戒備之心。
可他偏偏忘了,自己的對手從來不是那些庸碌無能的酒囊飯袋。
裴寒崢能身居高位、深得人心,本就憑著一身過人的心性與城府,哪裡是旁人隨隨便便就能算計矇蔽的。
倘若當初皇帝沒有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召裴寒崢入宮,裴寒崢或許還看不透他內裡這般陰邪惡心的心思。
可皇帝偏偏一次次頻繁傳召,三番五次將他往宮裡引,裴寒崢又怎會看不出,皇帝早已暗中開始佈局算計。
別忘了,皇帝后來又是假意示好、又是送禮拉攏,總自以為心思深沉,覺得自己站在六層算計,而裴寒崢只看得到三層。
他卻從沒想過,裴寒崢從來就不愚笨。
裴寒崢絕不會因為皇帝頻頻設宴款待,就輕易放下心中戒備。
尤其如今他心裡早已裝下黎清月,早就生出了逆反之心,潛意識裡早已不願再一味隱忍退讓。
非但不會鬆懈,他反倒只會愈發謹慎小心。
任憑皇帝玩多少次狼來了的把戲,裴寒崢自始至終都心如明鏡,不肯掉以輕心。
他是沙場浴血拼殺出來的大將軍,一身赫赫軍功全是憑自己實打實掙來的,心性本就遠超尋常之人。
從前在戰場上,為了擒住敵方將領,他能如活死人一般,蟄伏埋伏几天幾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