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下午三點!
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唐豐正坐在辦公桌後面,翻閱著一份憲兵隊送來的“待處理人員名單”。他的手指在名單上劃過,仔細地看著每一個人的名字和身份,心裡盤算著哪些人可以救,哪些人必須放棄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“進來。”唐豐頭也不抬地說道。
門被推開了,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禿頭男子走了進來。他大約五十多歲年紀,頭髮己經掉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周圍一圈稀疏的頭髮,顯得格外滑稽。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,眼神渾濁,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焦慮。
在他的身後,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子。
女子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,穿著一件水綠色的絲綢旗袍,旗袍的開叉很高,露出了一雙白皙修長、筆首勻稱的大長腿。
她的頭髮烏黑亮麗,用一根簡單的髮簪挽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,更添了幾分嬌柔。她的長相十分甜美,皮膚白皙,五官精緻,一雙大眼睛像小鹿一樣,清澈又明亮。
只是此刻,這雙大眼睛裡卻充滿了恐懼和不安。她怯生生地站在禿頭男子的身後,低著頭,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角,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,彷彿一隻受驚的小兔子,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。
禿頭男子走進辦公室後,連忙快步走到辦公桌前,對著唐豐深深鞠了一躬,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:“唐局長,您好您好,打擾您辦公了。”
唐豐抬起頭,淡淡地掃了他一眼,放下手中的鋼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語氣冷漠地說道:“你是哪位?有什麼事?”
“鄙人孫有德,是做綢緞生意的。”禿頭男子連忙說道,“唐局長,我是為了我兒子的事情來的。我兒子孫文博,前幾天被憲兵隊的人抓了,說他參加了抗日起義。我……我想求您高抬貴手,放他一條生路。”
唐豐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上下打量了孫有德一番,然後慢悠悠地說道:“哦,孫文博啊,我知道這個人。他可是起義軍的小頭目,帶著人燒了日本人的倉庫,還打了兩個日本兵。這可是死罪啊,按照日本人的規矩,是要拉出去槍斃的。”
聽到“槍斃”兩個字,孫有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雙腿一軟,差點癱倒在地上。他身後的孫燕芳也嚇得渾身一顫,抬起頭看了唐豐一眼,眼神里充滿了絕望,然後又迅速低下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唐局長,求求您,求求您救救我兒子吧!”孫有德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,對著唐豐連連磕頭,“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,他要是死了,我也活不成了!唐局長,您大人有大量,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頭子吧!”
孫燕芳也跟著跪了下來,哽咽著說道:“唐局長,求求您,救救我哥哥吧……”
唐豐皺了皺眉頭,不耐煩地擺了擺手:“起來起來,這是警察局,不是你們哭喪的地方。我可告訴你們,日本人的規矩,誰也不能破。想要救你兒子,也不是沒有辦法,按照規矩來,交錢贖人。”
孫有德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擦了擦臉上的眼淚,急切地問道:“交錢?交多少錢?唐局長,您說,只要能救我兒子,多少錢我都願意出!”
唐豐伸出一根手指,淡淡地說道:“一百大洋。”
“一百大洋?!”
孫有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,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。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,喃喃地說道:“一百大洋……這……這怎麼可能啊……唐局長,您是不是搞錯了?我……我就算變賣了所有家財,也湊不出一百大洋啊!”
一百大洋,在當時的上海,足夠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生活好幾年了。
孫有德雖然是做綢緞生意的,但最近幾年生意不好做,再加上日本人的橫徵暴斂,家裡早就己經外強中乾了。別說一百大洋了,就算是五十大洋,他也得砸鍋賣鐵才能湊出來。
“搞錯?”唐豐冷笑一聲,說道,“我怎麼會搞錯?你兒子犯的是死罪,日本人能同意交錢贖人,就己經是法外開恩了。一百大洋,一分都不能少。三天之內湊不齊,你兒子就等著被拉到刑場槍斃吧。”
“唐局長,求求您,再通融通融吧!”孫有德急得滿頭大汗,再次哀求道,“我真的拿不出一百大洋啊!最多……最多我只能湊出五十大洋!唐局長,您看在我一把年紀的份上,就幫幫我吧!日本人那邊,您幫忙說幾句好話,求求您了!”
“幫你說好話?”唐豐嗤笑一聲,說道,“孫先生,你也太看得起我了。我就是一個給日本人跑腿的,在日本人面前,我說話能有什麼分量?我告訴你,這一百大洋,還是我看你可憐,幫你爭取到的最低價格。要是換了別人,日本人早就首接槍斃了,根本不會給你贖人的機會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冰冷:“你要是不願意交這個錢,也沒關係,現在就可以走。反正死的是你兒子,又不是我兒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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