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文博送走隊伍，轉身快步走回唐豐身邊，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：“局長，您一路坐了幾個鐘頭的卡車，顛都顛壞了，肯定累壞了吧？屬下己經提前給您安排好了單獨的帳篷，就在後面靠山坡的位置，僻靜，安全，也乾淨，沒人打擾。您先過去歇歇腳，我讓炊事班給您單獨弄點熱乎的送過去？這山裡晚上涼，喝口熱湯暖暖身子。”
“不用那麼麻煩。”唐豐擺了擺手，語氣平淡，“跟弟兄們吃一樣的大鍋飯就行，不用搞特殊，免得下面人說閒話。前面帶路吧，我去看看帳篷。”
“哎，好，您這邊請。”宋文博連忙側身引路，帶著唐豐朝著營地後側走去。
兩人沿著帳篷之間壓實的土路往裡走，沿途不時有巡邏的警察停下來敬禮，唐豐都微微點頭示意。
走了沒多遠，就看到一頂單獨的帆布帳篷立在土坡邊上，旁邊挨著幾棵粗壯的松樹，枝葉繁茂，剛好能擋住大半的風，位置確實僻靜，離大部隊不遠，又不會被來往的人吵到。
宋文博快走兩步，掀開帳篷門簾，陪著笑說道：“局長您看，裡面鋪了厚厚的乾草和兩層褥子，睡著不硌得慌，還有一張摺疊桌和小馬紮，能放您的公文包和檔案。夜裡山風大，我特意讓人在帳篷邊上又壓了一圈沙袋，多加了一層帆布擋風。您要是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，隨時吩咐我，我立刻讓人改。”
唐豐走進帳篷掃了一眼，空間不大，卻收拾得乾淨利落，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，看得出來是費了心思的。他微微頷首，算是認可了：“嗯，不錯，費心了。”
“不費心不費心，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。”宋文博笑得更殷勤了，“那局長您先休息，我就在外面不遠處的帳篷裡，有事您喊一聲就行。夜裡的崗哨我都安排好了，三班倒，營地內外都有人巡邏，保證不會出問題。”
唐豐點了點頭，又叮囑了一句：“叮囑弟兄們，夜裡警醒著點，這是在山裡，周圍說不定就有游擊隊的探子。別光顧著睡覺，槍都給我壓滿子彈，真出了事，誰都跑不了。”
“是！屬下記住了！我這就去挨個叮囑！”宋文博連忙應聲，又敬了個禮，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，還細心地把帳篷門簾拉得嚴嚴實實，擋住了外面的風。
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唐豐走到帳篷中間，放下手裡的黑色公文包，緩緩坐在了小馬紮上。外面傳來士兵走動的腳步聲、遠處日本兵的吆喝聲，還有風吹過鬆樹枝葉的沙沙聲，混雜在一起，透著戰地特有的紛亂與肅殺。
他抬眼望了望帳篷門簾的方向，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實的帆布，落在了遠處那座己經亮起昏黃燈光的指揮帳篷上。
訓話演完了，表面功夫也做足了。接下來，該辦正事了。
他微微側著耳朵，凝神屏息聽了片刻外面的動靜，仔細分辨著過往行人的腳步聲、說話聲的遠近，確認帳篷周圍沒有人刻意逗留，也沒有放輕腳步的窺探者靠近，這才緩緩站起身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帳篷的後側。
帳篷後壁靠近頂端的位置，開了一扇巴掌大的小氣窗，橫著釘了兩根細木條，本是用來通風散味的，視窗不大不小，剛好能容下一隻鳥兒鑽進來。
因為正對著後山的斜坡，平日裡少有人往這邊繞行，位置十分隱蔽，正是傳遞訊息的絕佳去處。
唐豐伸手輕輕推開了虛掩的氣窗擋板，一股帶著山野涼意的晚風立刻灌了進來，混著松脂、青草和溼泥土的清冽氣息，瞬間吹散了帳篷裡渾濁的帆布味和汗味。
他抬眼往天上望去，暮色己經徹底沉了下來，灰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點稀疏的星光，營地周圍的樹梢上、半空中，幾個不起眼的小黑點正悄無聲息地盤旋著，時高時低，羽翼融進夜色裡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，那是他留在營地外圍待命的動物偵查小隊成員，幾隻常年在山林裡活動的灰椋鳥，機靈警覺，最擅長盯梢潛伏，之前就是它們一路跟著卡車，把行程動向摸得一清二楚。
唐豐抿起嘴唇，對著視窗吹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口哨，聲音低得像是風吹過草葉的輕響，混雜在風聲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卻恰好是他和偵查小隊約定好的聯絡暗號，頻率和聲調只有他訓練過的鳥兒能分辨出來。
哨聲剛落，空中盤旋的幾隻鳥兒立刻有了反應。
為首的一隻體型稍大的灰椋鳥翅膀一收，像片被風捲落的樹葉似的悄無聲息地滑翔下來，動作輕盈得沒有帶起半點風聲，轉眼間就穿過狹窄的氣窗，穩穩地落在了唐豐攤開的手背上。
它的爪子纖細卻有力，抓在掌心裡微微發癢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著，警惕地掃了一圈帳篷內部，確認沒有危險，隨即歪著腦袋看向唐豐，發出幾聲細碎的啾鳴，像是在問他有什麼吩咐。
唐豐擁有獸語精通能力，立馬聽明白了對方在說什麼。
“主人，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吩咐嗎？”
“嗯，”唐豐應了一聲，撫摸了一下它的羽毛，嚴肅說道：“營地正中央那頂最大的軍綠色帳篷，是日軍的指揮大帳，這次清鄉行動的總指揮黑木光雄，還有他的作戰參謀、電臺兵都在裡面。你帶著三個弟兄，分成兩班，二十西小時輪班盯著那頂帳篷，人歇眼不歇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微微指向帳篷正門的方向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：“不用靠太近，就躲在旁邊那幾棵大松樹的樹冠深處，或者落在帳篷頂的橫樑縫隙、氣窗邊上，千萬別落到空地上，也別讓巡邏計程車兵看見。
重點偷聽裡面的人說話，尤其是關於兵力調動、搜山路線、出發時間、各隊分割槽的內容，還有關於114步兵聯隊、聯隊長岡田本村的所有訊息，只要是和作戰部署相關的，都立刻記清楚，回來報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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