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樹村的‘恩’,我顧斯年記著。”顧斯年收回目光,語氣冰冷,“至於‘照拂’……”
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封口的信箋,舉在手中,聲音陡然抬高,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清:“臨出京前,家父特意修書一封,託我當眾宣讀——”
顧斯年展開信箋,目光掃過滿臉錯愕的族老與村民,一字一句清晰念道:“顧家承蒙聖上恩典,冤案得雪,感念皇恩浩蕩,特奏請陛下,將顧家祖籍自大樹村遷出,自此與大樹村斬斷所有關聯,往後死生禍福,各不相干。望大樹村父老知悉,勿再攀附。”
這話如驚雷炸響,族老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踉蹌著後退一步,難以置信地搖頭:“不……不可能!顧家世代紮根大樹村,怎麼能說遷就遷?”
“世代紮根?”顧斯年冷笑一聲,將信箋收起,“當年我父親含冤入獄,你們可有半分維護?我與念念走投無路,你們可有半分憐憫?大樹村於顧家,不過是寒心之地,留著何用?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蘇家人,掃過面面相覷的村民,字字鏗鏘:“今日我便明說,從今往後,顧家與大樹村再無半點干係,你們也休想像著沾顧家的榮光。當年你們如何待我顧家,如今便如何自食其果!”
說完,顧斯年放下車簾,沉聲道:“啟程!”
馬鞭揚起,駿馬長嘶,馬車軲轆滾滾向前,捲起的塵土迷了眾人的眼。
族老癱坐在地,嘴裡喃喃著“完了,全完了”。
蘇家人徹底絕望,蘇老太太哭嚎著暈了過去,蘇蘭芝面如死灰,蘇老頭捶胸頓足,卻再也無人理會。
村民們面面相覷,方才的諂媚與期待盡數化為泡影,只餘下滿心的失落與難堪。
他們耷拉著腦袋,一個個垂頭喪氣地慢慢散去,沒人再敢多說一句話,連腳步都透著沉重。
失去了顧家這層關係,大樹村往後依舊是那個平凡的小村子,而他們,也徹底錯失了攀附權貴的機會。
就在人群漸漸散去時,有人無意間瞥到老槐樹旁的陰影裡,站著一個面色鐵青的男人,正是陳木匠。
他不知何時來的,想必是將方才蘇家三口撒潑打滾、跪求顧斯年帶蘇蘭芝進京的醜態,聽得一清二楚。
村民們頓時瞭然,紛紛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,腳步也下意識放慢了些。
蘇蘭芝如今是陳木匠的妻子,方才卻哭著喊著要跟顧斯年走,甚至說要給顧斯年做牛做馬,這綠帽子,陳木匠怕是戴得明明白白。蘇家這熱鬧,怕是躲不過去了。
有人悄悄嘀咕:“這下蘇家有的瞧了,陳木匠那性子,可不是好惹的……”
“誰讓他們貪心不足,活該!”
“當初蘇蘭芝改嫁陳木匠,不就是看陳木匠能幹活養家?如今見顧斯年發達了,又想攀高枝,哪有這麼好的事……”
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陳木匠耳朵裡,他的臉色更沉了,攥著拳頭的指節泛白,死死盯著癱在地上的蘇蘭芝,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死。
蘇蘭芝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,猛地抬頭看向陳木匠的方向,臉色瞬間煞白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蘇老太太剛緩過氣,看到陳木匠的模樣,也嚇得渾身一抖,下意識想把蘇蘭芝往身後藏,卻被陳木匠冰冷的目光逼得動彈不得。
陳木匠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骨節咯吱作響,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——蘇家,好,真是好得很!
他辛辛苦苦養家,對蘇蘭芝掏心掏肺,到頭來竟看著她跪在別的男人面前,哭著喊著要跟人走,連半點臉面都不顧!
從那天起,蘇家徹底墜入了地獄。
陳木匠將所有的屈辱與憤怒,都發洩在了蘇家人身上,動輒打罵,蘇家小院裡,日日都能聽到哭嚎與慘叫聲。
有村民們路過,也不過是啐了一口,沒有半點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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