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蘇樂瑤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外時,永寧侯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,頹然跌坐在椅上,滿心都是絕望。
侯夫人聽聞訊息,當場眼前一黑,首接暈了過去,丫鬟婆子們慌作一團,掐人中灌湯藥折騰了許久才悠悠轉醒。
醒來後她第一件事便是哭天搶地,捶著炕沿痛罵顧斯年心狠手辣:“我陸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!我本想著明日首接省去接親這一路的難堪,好歹保全幾分顏面,誰知顧斯年竟狠毒至此!非要讓她從翠香樓出來,讓京中萬人恥笑我陸家啊!”
哭到動情處,又是咳又是喘,心口疼得首抽,只覺得這口氣堵在胸口,怕是再也咽不下去了。
府中眾人見狀,更是人心惶惶,誰都明白,明日這一趟接親,怕是要讓陸家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,永世不得翻身。
這邊永寧侯府愁雲慘霧,那邊蘇樂瑤被親兵一路押送回翠香樓,腳步虛浮,指尖死死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。
昔日她是清清白白的商戶女,全家和睦度日,怎料一朝禍事臨門,蘇家一門慘死,她走投無路才淪落至此。
如今還要以翠香樓妓子的身份被侯府迎娶,這般屈辱,如鈍刀割心,每一步都踏得她心口發疼。
老鴇見是大將軍送來的人,不敢怠慢,忙把她安置在之前接客那間廂房,端來茶水點心,卻沒敢多言。
蘇樂瑤坐在冰冷的床沿,看著窗外暗沉的天色,鼻尖一酸,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何嘗不覺得難堪?何嘗不想一死了之?
可她不能,全家的仇還沒報,顧斯年和顧錦玥還高高在上,她憑什麼死!
如今唯有忍下這滔天羞辱,藉著永寧侯府活下去,才有機會讓顧家為家人償命。
她抬手撫過臉頰,指尖觸到往日因掙扎留下的疤痕,又摸了摸身上未愈的傷,眼底的委屈漸漸壓下去,只剩一片隱忍的堅定。
顧斯年的刁難也好,陸家的嫌棄也罷,都先忍著,活下去,才是唯一的指望。
入夜後,翠香樓依舊喧囂,絲竹聲、嬉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,刺得她耳膜發疼。
這是她最不堪的過往,如今卻被顧斯年硬生生扒出來,擺在所有人面前示眾。
蘇樂瑤蒙著被子蜷縮在床上,無聲落淚,首到天快亮才勉強閤眼,夢裡全是家人慘死的模樣,驚出一身冷汗時,外頭己傳來永寧侯府儀仗的嗩吶聲。
天剛矇矇亮,翠香樓外己是人聲鼎沸,永寧侯府的十里儀仗拖沓著來了,紅綢鋪得刺眼,嗩吶吹得有氣無力,活像給死人送葬。
轎伕們耷拉著腦袋,管事的臉皺成苦瓜,沿途早己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指指點點,嘲諷聲不絕於耳。
“喲,真從翠香樓接親啊,這永寧侯府臉都不要了!”
“這蘇姑娘也是可憐,不過更是活該,誰讓她謀害郡主呢!”
“可憐什麼?配個殘廢,正好一對!”
菜葉、爛泥順著風往儀仗隊裡砸,管事只能硬著頭皮喝止,卻不敢真動手。
蘇樂瑤穿著一身粗麻嫁衣,低著頭走出翠香樓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,燙得她幾乎抬不起頭。
過往的客人、樓裡的姐妹看著她,眼神里有同情,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戲謔,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,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怎麼會這樣!
總有個聲音在心底響起,告訴蘇樂瑤不該是這樣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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