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,你又是誰的人?”
青竹身子猛地一僵,臉上那點剛松下去的血色,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伺候原主十數年,自小跟著在侯府長大,什麼臉色沒見過?
侯爺的威嚴、侯夫人的溫和、老夫人的慈和,他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可眼前這位少爺,明明還是同一張臉,那眼神卻沉得像萬丈寒潭,輕輕一掃,便叫人渾身發冷,半點不敢藏私。
方才在廊下護主的勇氣,此刻在這雙眼睛面前,竟半點都提不起來。
青竹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雪地裡,冰涼的雪粒浸透衣料,刺得肌膚髮疼,他卻渾然不覺,只死死低著頭,聲音發顫卻字字懇切:“奴才是少爺的人!自小被少爺撿回府裡,吃少爺的飯,穿少爺的衣,這輩子,生是少爺的人,死是少爺的鬼!”
他磕了一個頭,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字字帶血:
“新小姐回府前,的確有人來探過奴才的口風,要奴才多盯著少爺,有什麼動靜便去回稟。可奴才半點沒應,也半個字沒往外傳過!奴才心裡清楚,是誰在奴才最落魄的時候拉了一把,是誰待奴才真心實意——”
他越說越急,幾乎哽咽:
“少爺如今落難,腿又傷了,奴才就算沒用,也絕不敢做那背主求榮的東西!求少爺明察!”
顧斯年垂眸看著他,神色淡淡,沒有半分波瀾,彷彿只是在聽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風雪落在他肩頭,素色衣袍被風吹得輕輕微動,明明是身殘勢弱,那份壓迫感卻半點不減。
他沒立刻說話,只輕輕轉動了一下指尖,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輪椅扶手。
一聲,兩聲,三聲。
輕緩的敲擊聲落在寂靜的庭院裡,卻像敲在青竹的心尖上,每一下都讓他心驚肉跳。
首到青竹渾身緊繃,幾乎要撐不住時,顧斯年才緩緩開口,聲音輕淡,卻帶著一言定乾坤的力道:“起來。”
青竹一動不敢動,依舊死死低著頭,渾身都在細微地發顫。
他剛剛看到自家少爺如今的眼神了,沉靜、幽深,一眼望不到底,彷彿能把人心裡那點彎彎繞繞全都扒開來看得一清二楚。
顧斯年也不勉強,只是緩緩開口,語氣輕淡,卻像一根細針,輕輕扎進青竹最緊繃的地方:“上次皇家春獵,你也跟著我去了。”
青竹一怔,渾身猛地一僵。
“一路上,我的馬,都是你親手照料。”顧斯年聲音不高,字字清晰,“喂料、飲水、梳毛、拴馬樁,全是你一手安排,從未假手於人。”
每多一句,青竹的臉色便白上一分。
到最後,他己是面無血色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住了。
少爺……少爺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?
那場春獵,那場驚馬,那場摔斷雙腿的噩夢……
難道少爺懷疑,是他在馬身上動了手腳?
這個念頭一齣,青竹渾身一顫,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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