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氏捂住嘴，才勉強將到了嘴邊的驚叫聲咽回去，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“同行的兩個下人，一男一女，略通水性，僥倖撿回一條命。”顧斯年抬眸，目光涼薄地掃過面如死灰的兩人，字字清晰，“他們本想分了主君的財物，各自逃命。可當摸到那枚沉甸甸的官印，看見那封金光閃閃的封侯聖旨時，一個膽大包天的念頭，瞬間在心底瘋長。”
“真侯爺一家三口都己葬身洪水，死無對證，誰又會知道，後來入京的，究竟是不是本人？”
“他們便在路邊，隨手撿了一個年歲相當的孤兒，帶在身邊，充作嫡子。再換上主君的錦袍，學著主子的腔調儀態，一路瞞天過海，踏入京城，受了封賞，佔了爵位。”
顧斯年微微一頓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譏諷：“就這樣，兩個低賤卑微的奴僕，外加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，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王侯之家，堂而皇之地霸佔了文安侯的一切，安安穩穩，享了十幾年的榮華富貴！”
喬氏渾身劇顫，腳下一軟，幾乎當場癱倒在地，只能死死扶著身旁的石柱才勉強站穩。
顧傑也是面如死灰，喉間發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一個字也辯駁不出。
這哪裡是什麼故事——這分明是他們埋在心底十幾年、連做夢都怕被人挖出來的潑天大罪！
“你、你胡說……這全是你編造的！是你刻意構陷！”顧傑厲聲嘶吼，聲音卻虛浮得厲害，連自己都騙不過。
顧斯年輕輕笑一聲，眼神驟然冷得像萬年寒冰：“編造？只可惜，你們運氣太差。吳王麾下，當年有位謀士，曾親赴邊城，親眼見過那位為國操勞、清正廉明的真顧傑。”
“他一早就看穿了你們這對鳩佔鵲巢、欺世盜名的冒牌貨。”
“這麼多年，你們之所以還能安穩坐在侯府，不是你們藏得夠好，是吳王捏著你們的把柄，把你們當成最聽話的棋子，最忠心的走狗，養在身邊，隨意驅使。”
顧斯年目光緩緩落在兩人慘白如紙、瑟瑟發抖的臉上，一字一頓，徹底碾碎他們最後一絲體面與掙扎：“我說得對不對，冒牌侯爺，冒牌夫人，還有……我這位，徹頭徹尾的假世子？”
話音落地的剎那，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，靜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與風穿古松的輕響。
顧傑渾身劇顫，再也撐不住侯府主君的半分體面，踉蹌著後退兩步，後腰狠狠撞在冰冷的廊柱上，鈍痛傳來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那雙渾濁的眼珠瞪得幾乎突出眼眶，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，又從鐵青褪成死灰，嘴唇哆嗦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，半晌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方才還強撐的厲聲嘶吼，此刻全變成了喉嚨裡壓抑的、破風箱般的嗬嗬異響，恐懼像毒蛇般纏上他的西肢百骸，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想罵，想吼，想指著顧斯年的鼻子斥他血口噴人，可所有的辯駁都堵在喉嚨口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顧斯年說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字，都是刻在他骨血裡的罪證，是他藏了十幾年、連深夜夢魘都不敢細想的滔天秘密，如今被赤裸裸地剖開放在陽光下，他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。
一旁的喬氏早己徹底崩潰，腳下一軟，整個人首挺挺地跌坐在微涼的青石板上，裙襬散開，狼狽不堪。
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指節泛白，可壓抑不住的嗚咽還是從指縫間漏出來，細碎又驚恐……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