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冕眼底泛起苦澀。
他似乎永遠都在麻煩鏡花，一次又一次地靠著對方的庇護和偏愛苟活，而自己這副殘軀，面對鏡花那千瘡百孔的過去，竟然連一絲一毫能夠回饋、能夠補償的價值都沒有。
極度的無力感與負罪感將蘇冕徹底淹沒。
他極其倉皇地低下頭，死死咬著牙，試圖用力擦拭自己手掌上的血跡。
布料將掌心蹭得發紅破皮，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痛一般，只想著極其固執地擦掉那些象徵著蘇家罪孽、極其惡臭的鮮血。
似乎只有把手擦乾淨了，他才敢再次去觸碰青年的衣角。
“唰——”
一杯早己涼透的茶水極其突兀地潑到了蘇冕的腳邊。
冰冷的茶水混合著地上的灰塵與血跡，西下飛濺，毫無防備地濺溼了蘇冕的褲腿，也瞬間極其強勢地打斷了他的動作。
蘇冕那張低沉的臉龐瞬間僵住。
他帶著幾分錯愕與茫然，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眸，望向了坐在不遠處的青年。
鏡花慢悠悠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，將空了的茶杯極其隨意地扔回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他瞥了一眼滿地的狼藉，理首氣壯地胡說八道：“這地上實在太髒了，看著有些礙眼，一時沒忍住，順手幫蘇少爺洗洗地。”
蘇冕：“……”
青年卻並沒有就此打住。
他甚至微微探出半邊身子，盯著那塊被茶水潑出個泥坑的地面極其認真地觀察了一會兒，隨後煞有介事地嘀咕道：
“洗乾淨了嗎？”
蘇冕：“……”
蘇冕極其無奈地長長撥出了一口濁氣，他看著自己溼透的褲腿，又看了看鏡花那張無辜的臉。
原本極其乾澀的聲線裡，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妥協與嘆息：
“鏡花，地不是這麼洗的。”
鏡花看了他一眼，蹦了個單音節：“哦。”
蘇冕便也沒再糾結什麼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去拿了工具，默默收拾起滿屋的狼藉來。
畢竟這到底是他自己的住處，雖然剛才打得天翻地覆，但鏡花方才那杯水倒也算是極其巧妙地提醒了他。
與其在這兒毫無意義地顧影自憐，不如先把眼前的爛攤子收拾了。
他動作麻利地擺弄著房裡殘存的物件，將散落的碎片歸攏，又拿來拖把，將鏡花剛剛潑的水連同地上的髒汙和血跡一點點清理乾淨。
他總不能真的指望讓高高在上的人來屈尊降貴地洗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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