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鬧。
卻也不讓。
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，顯然都有點下不來臺。
就在這時，外頭街口又來了一行人。
這回腳步更穩，也更齊。
最前頭那人五十上下，瘦高，臉色白淨，穿著一身青灰長衫，外頭套著件商會里常見的窄袖褂子，腳下皂底靴連一點浮灰都沒有。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，可這種笑，比黑著臉更叫人不舒服。
因為你一眼便能看出來——這人不是來狠狠幹粗的。
他是來狠狠幹細的。
“都讓讓。”
那人一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自帶一種“俺也去說了便算”的篤定。
門口那兩個小差立刻像找著了臺階似的，往旁邊退了半步。
高個差役忙道：
“霍先生。”
原來這位，便是商會驗路房來的霍先生。
他走到門前，先朝張虎和李詩韻略一拱手，笑意不深不淺。
“張東家，李姑娘。方才這兩位差爺話說重了些。俺也去今兒過來，不是為難虎記，是東市這邊有人報，說虎記近兩日新進的幾批布料路籤略有出入，驗路房按例來問一問、看一看，也免得後頭真有人把話傳髒了。”
一句“也免得後頭真有人把話傳髒了”，便把自己先擺到了“替你們收口風”的位置上。
比起剛才那兩個小差，這一刀才是真的見水平。
李詩韻臉上神色卻仍沒變。
“霍先生既然按規矩來，俺也去們自然按規矩接。只是方才兩位差爺己經在虎記門口唱過一齣‘封門查驗’了，俺也去們總得先分清——霍先生今兒到底是來驗路，還是來替人補那一齣沒唱圓的戲。”
這話一齣，霍先生眼底那點笑終於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因為這位李姑娘，比他預料得還要尖。
她不是不讓你說。
而是你每說一句，她都要先把你最不好承認的那層皮狠狠幹撕開一半。
“李姑娘言重了。”霍先生笑了笑，朝身後那名抱匣的記手抬了抬下巴，“俺也去們驗路房不拿那種不成樣的紙做事。今兒既來了，自然有該有的單子。”
記手立刻把一份摺好的文書捧上來。
李詩韻接過，一眼掃完。
不是官署封門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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