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琴這個名字，一夜之間壓在了桌上。
趙秋月把周氏送來的三張紙、清河舊路引底冊和採買處單子攤開，鹽引賬冊另放一邊。她從昨夜到今晨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，眼底泛著淡淡血絲，可手指仍穩，算盤珠一撥一停，像在一點點把藏在鹽路里的骨頭剔出來。
李詩韻坐在她對面，低頭謄抄乙字號舊引的幾處日期。
晨光從窗格里落下來，落在她月白衣袖上，把袖口那一截腕子照得近乎透明。她今日沒有多戴首飾，髮間只用一支銀簪，整個人清淡得像一幅留白很多的畫。可她眉心壓著一點細細的沉意，顯然一夜都在想白素琴。
蘇晴坐在旁邊，捧著茶，卻不喝。
她昨晚聽柳如煙把玉春堂後巷的事說了一遍後，嘴上說“舊鹽商遺孀有什麼了不起”，半夜卻又悄悄問林婉兒，鹽商家的遺孀是不是都很厲害。此刻她眼睛還帶一點睏意，臉頰卻因為心裡憋著事而微微泛紅，像一朵被晨光曬醒的小花。
柳如煙倚在窗邊，看著她那副想問又忍著的模樣，笑得很輕。
“想問就問，憋著做什麼？”
蘇晴立刻道：“俺去也沒想問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柳如煙慢悠悠道：“那俺去也就不說白素琴長什麼樣了。”
蘇晴手裡的茶盞一頓。
李詩韻筆尖也幾不可察地停了一下。
柳如煙把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，眼尾笑意更深。她今日穿一件淡紫軟襖，腰身被衣帶束得柔細，外頭披著煙青披風，晨光照在她側臉上，顯得那雙眼又軟又亮。她這種女人，明明坐得懶散，卻像隨時能聽見別人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動靜。
蘇晴終於忍不住：“那她到底長什麼樣？”
柳如煙笑出了聲。
“俺也去昨夜又沒見著人。”
蘇晴臉一下紅了：“你詐俺也去！”
“是你自己上鉤。”
林婉兒端著早粥進來，聽見兩人鬥嘴，忍不住彎了彎唇。她把粥碗一一放下，又特意給趙秋月面前多放一隻小碟，裡面是拌好的青菜絲。
“先吃。”她輕聲道，“白素琴再厲害，也不會因為你們餓一頓就少一條船。”
趙秋月抬眼：“你如今管飯管得很硬。”
林婉兒臉頰微紅，卻不退：“不硬，你們就不吃。”
張虎從外頭進來時，正聽見這句。
他看了林婉兒一眼，笑道：“婉兒說得對。”
林婉兒被他這麼一幫腔，耳尖更紅，低頭給他也盛了一碗粥。
蘇晴立刻道：“你看，張虎也聽婉兒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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