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常務,分管全省的發展改革和財政工作,現在看來,我之前過於注重抓專案的速度和規模,對一些風險隱患和‘人情風’的苗頭,警惕不夠,把關不嚴。前州捅出這麼大的簍子,下面執行有偏差,但往上追溯,省政府在指導、監管上的責任,我也有份,表個態,誠懇接受批評。”
這話聽著好像很誠懇,但一直在推卸責任。
試圖以“監管不力”,來掩蓋其他責任。
尹書記聽到這話,目光在常務副省長臉上停留片刻,繼而掃視全場,“常務能有這個態度,首先要肯定。但我今天不是要追究哪一個人的過去,而是要議一議,今後該怎麼辦,怎麼防止這種事情再發生。”
“前州,幾乎爛掉了一個上市公司平臺,安州那邊呢?做的好的地方當然多,但也有一些我認為問題比較大的…比如安州的核心地塊,至今還有人在打招呼、遞條子,面對安州主要負責同志的拒絕,竟然動用公權力,公然做出一些有違道德的事。我想問一句,我們省裡個別領導幹部,是不是覺得下面同志頂住了壓力,自己沒撈到好處,反而丟了面子?”
這話一說,王晨注意到,常務副省長這下臉色變了。
他沒想到尹書記竟然會說這件事。
他有點慌張,但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領導,所以馬上就恢復鎮定。
葉省長眉頭緊鎖,“尹書記說的這種現象,絕非空穴來風。我到下面調研,也有企業家和市縣同志私下訴苦,說‘不怕市場風險,就怕領導紙條’。如果任由這種風氣蔓延,我們天天開會講的‘一流的營商環境’,就是一句空話。省政府的權力執行,必須曬在陽光下。”
這下,會議室的大家都看著常務副省長。
結合剛才這一系列表現,誰都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了。
所以,這會一個個都一臉深意地看著這兩人。
常務副省長不慌不忙,摘下眼鏡,裝模作樣地擦拭著鏡片,“尹書記、和省長講的這些,直擊要害。‘打招呼’這種事,表面上是一兩個電話,實際上傷的是一地的發展根基。安州那邊那點事,我也聽說過很多傳言,但據我所知,當初詳細規劃確實有過幾番爭論,好在江輝同志原則性強,頂住各方壓力,嚴格執行了產業目錄。“
“事實證明,肖江輝同志守住底線,最終是對事業負責。下一步,對於在工程建設領域打著省裡旗號跑風漏氣、違規干預的,省政府辦公廳要去函嚴查,公開曝光。”
這話說的義正言辭,要不是知道內情,王晨就信了。
尹書記突然一臉笑意,“對,常務同志說得對,我看這樣,由省政府牽頭,會同省紀委監委,就‘規範領導幹部插手干預重大事項’儘快出臺一個硬槓槓。”
“前州的教訓,就是‘人情風’失控後造成的惡果;安州的經驗,恰恰是挺直脊樑、按規矩辦結出的碩果。常務啊,你是省裡的老同志了,整頓這種風氣,你有經驗,而且能夠率先做表率,我個人還是很認可你的。”
“這樣吧,由你牽頭,帶隊去全省檢查相關工作。”
現場有人笑了。
這一招用得確實好,讓常務壓根無法拒絕。
這就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吧?
常務額角滲出了汗,他放下茶杯,嘆了口氣,迎著尹書記的目光鄭重開口道,“請書記和同志們放心,過去,我可能在某些環節上可能確實有過模糊認識,以為給老同事、老部下牽線搭橋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但經過這次會議後,我徹底想明白了,在工作紀律面前,沒有什麼所謂的‘人之常情’,只有必須堅持貫徹‘黨性原則’。回去以後,我親自督辦這個檔案的落實,絕不給打招呼開口子。”
常務副省長的表情嚴峻,雖然看起來有點不自然。
尹書記依舊是笑笑,他輕輕合上面前的資料夾,“好。前州的事,就先讓省紀委抓緊把結論拿出來;安州的事,省委政研室把‘板凳會’和‘產業鏈招商’經驗整理一下,下次中心組專題學習。”
“至於個別同志打招呼這事,由常務去負責調查吧。”
“總之,一個把教訓變警鐘,一個把亮點變樣板。這才是今天這個會議的目的,我希望同志們能夠明白省委的良苦用心…”
說完這些後,就散會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