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漢文停下腳步,沒有說那些寬慰漂亮話,只是緩緩抬起右手,對著這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弟兄們,莊重而長久回了一個軍禮。
回禮之後,陳漢文久久沒有放下手,眼眶通紅,喉結劇烈滾動,終究一言不發。
黃薪、趙大山等人全都抬手敬禮,千言萬語,都化作了長久沉默與最崇高敬意。
剛剛從前線潰敗至京畿的數十萬國軍,此刻正被絕望陰霾死死籠罩。
沿途軍營防線裡,滿是丟盔棄甲、衣衫襤褸的潰兵,空氣中瀰漫著沮喪與恐懼氣息,連呼吸都顯得沉重不堪。
但在這令人窒息的潰敗狂潮中,中央警備師駐地卻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有了陳漢文在傷兵營裡安撫,警備師軍心不僅未散,反而在這絕境中淬鍊出了一股向死而生的堅韌。
戰士們沒有哀嚎,他們自發在廢墟與泥濘中重新編組,將打散建制迅速捏合,爭分奪秒恢復戰鬥力。
老兵們甚至主動敞開大門,熱情邀請那些士氣低落的友軍部隊前來觀摩,共同參與部隊重建工作!
一時間京畿近郊國軍部隊剩餘編制都在減少,友軍指揮官們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,但又說不上來,只是默默將自己駐地、防區與中央警備師拉開了距離。
對此警備師戰士們大為痛心,居然對我們懷有戒心,一點都不相信生死袍澤嗎!
送走了最後一批重傷員,警備師師部臨時指揮所內,氣氛卻沉重。
“師長,幾場血戰下來,我軍傷亡超半數,保有編制只剩下1.5萬餘,折損減員近60%!”
黃薪聲音乾澀,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,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彙報:“炮兵團、防空部隊、戰車營全都損失慘重,技術性兵種減少了許多,重火力幾乎打光了!”
陳漢文坐在桌前,雙手撐著桌面,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。
聽到這些數字,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,一股邪火首衝腦門,真想破口大罵!
炮兵團、戰車營……那可是他摳摳搜搜、費盡心血才攢下的一點寶貝家底啊!
就這麼一場仗,全給填進那絞肉機裡了!
“師長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……”
一旁的趙大山眼眶通紅,聲音裡透著無盡悲涼與感慨,“側翼陣地,足足有10萬日軍圍攻我們啊!咱們能帶著這1.5萬弟兄全須全尾地撤下來,己經是老天保佑了。”
“你看看友軍,87師、36師、88師幾乎全軍覆沒,教導總隊也損失慘重,就算現在把新兵補充進去,那戰鬥力也難以恢復了……”
總結來說,這些部隊撤到南京時,原裝德械精華己十不存一。
表面上看透過補充恢復了七八成兵力,但構成變成了殘存老兵帶著大量剛穿上軍裝的新兵。
基層軍官大量陣亡,更意味著部隊失去大腦,戰術執行能力斷崖式下降。
京畿保衛戰中,紫金山、光華門等地雖有頑強抵抗,但再也打不出淞滬會戰初期那種步炮協同的反擊,因為骨幹全都戰死了!
哪些骨幹呢?
黃埔軍校畢業生為主的基層、中層軍官骨幹!
這幾支部隊都是最早完成整編的,黃埔軍校畢業生在軍中擔任軍官長達五年以上,形成了以黃埔畢業生為主的職業軍官團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