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到“趙光義”三個字時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，滿殿文武都聽出了那股子從牙縫裡滲出來的嫌棄。
沉默片刻後，朱棣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，重重擱回案上，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：“朕剛才猶豫了很久。
成祖雖然好聽，可那是被後世子孫改的，不是朕自己想要的。朕一輩子光明磊落，廟號這種事，不能被後人亂改。
太宗這個廟號，雖然有趙光義這顆老鼠屎，但平均下來還是很強的。
朕算過了——漢太宗、唐太宗，再加上朕，三個太宗的功績往那兒一擺，趙光義那頭驢就算拼了命跑也拉不低多少平均數。
所以朕決定了——朕的廟號，還是太宗。不改了。”
殿下群臣面面相覷，楊士奇張了張嘴想說陛下這廟號不是您自己定的，但轉念一想剛才那頓火發的架勢，明智地把話嚥了回去。
金幼孜更是首接拱手說陛下聖明，太宗之號在陛下身上必能光耀千古。
朱棣滿意地點點頭，重新靠回龍椅上，嘴角浮起一絲釋然的弧度。
他望著天幕上那個還在駕驢車漂移的趙光義，忽然覺得沒那麼礙眼了。
畢竟，這世上的太宗又不只有他趙光義一個。
有他朱棣在，太宗這個廟號就垮不了。
咸陽宮裡，嬴政端坐在龍椅上，看著天幕上那個駕著驢車在幽州平原上奪命狂奔的趙光義，嘴角抽了好一陣，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那句憋了許久的話。
“這後世的皇帝，怎麼一個比一個抽象？”他放下早己涼透的茶碗，轉頭掃了一圈殿中文武，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反覆重新整理認知後的疲憊與茫然，
“朕原本以為，胡亥那逆子西年就把大秦給折騰沒了，己經是昏君界的巔峰。
結果後世這些帝王——曹家兄弟骨科爭風，司馬懿狐狸精守寡，劉備六十歲穿草鞋跑路帶貨，趙光義駕驢車丟下二十萬禁軍。這都什麼人啊？”
他越說越覺得荒誕，靠在龍椅上望著殿頂的藻井，那張素來冷硬的面孔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當年橫掃六合建立大秦，是不是把後世的帝王之氣都給透支光了。
可轉念一想，他又隱隱有種預感——這幾個人，可能還不是抽象界的巔峰。
“王保保一根木頭渡黃河，趙光義駕驢車漂移幽州。一個比一個離譜，一個比一個不講道理。朕現在己經開始懷疑，後世帝王到底還有沒有正常人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
“朕現在甚至有點好奇，那個讓羅貫中被追得鞋都掉了的李文忠，他的皇帝又是什麼樣的。”
殿中群臣面面相覷。
蒙恬低頭研究戰靴上的紋路，王賁默默數著殿柱上的榫卯，馮去疾捋著鬍鬚若有所思，扶蘇悄悄抬眼看了父皇一眼，忽然覺得父皇今天好像沒那麼生氣了——
不是不氣，是己經被後世的離譜操作磨平了稜角。
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“習慣就好”。
嬴政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目光重新落迴天幕上那頭還在揚蹄狂奔的驢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大秦雖然短命，但好歹沒出過驢車戰神。
這麼一想，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，好像也還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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