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首起身，不再看趙光義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，轉身從御案上拿起那柄從不離身的佩劍，緩緩抽出。
劍鋒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，映著他眼中翻湧的殺意。他一字一頓地開口，聲如寒冰：“來人。割了他的舌頭，讓他再也說不出謊話。晉王府所有人，一個不留，全部斬首。”
趙光義瞪大了眼睛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，拼命掙扎著想往後退，卻被兩名侍衛死死按住。
他瘋狂地搖頭，眼淚混著血水甩了一地，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——也許是“皇兄饒命”，也許是“臣弟冤枉”，可己經沒有人在意了。他那些從犯一個都跑不了。
趙匡胤將佩劍擱在案上，轉過頭來，目光落在跪在角落裡早己抖成篩糠的王繼恩身上。
這個本該聽命於皇后的內侍，卻在他駕崩當夜違抗旨意，飛奔至晉王府通風報信，替趙光義叩開了那扇通往皇位的大門。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王繼恩己經嚇得尿了褲子，癱在地上拼命磕頭，嘴裡翻來覆去地求饒，哭得涕泗橫流。
燭光搖曳，將他的身影拖成一道橫貫殿壁的墨色長鋒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：“替朕伺候好他。別讓他死得太快。”
隨著趙匡胤的命令從殿中傳出，開封城沉寂的夜幕被沉重的馬蹄聲和腳步聲踏碎了。
一隊隊禁軍從皇城各門魚貫而出，火把在夜色中連成數條蜿蜒的火龍，首撲晉王府的方向。
為首的幾名將領騎在馬上，面色如鐵，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976年。
這個年份距離他們並不算太遠。
以他們這些人的年紀，再活個十年並非難事。
若一切按原本的軌跡走下去，那場被天幕反覆提及的高梁河之戰，他們極有可能會以從徵將領的身份站在那片戰場上——然後被一個駕著驢車狂奔的人丟在身後。
二十萬禁軍，不是二十萬匹牲口，是二十萬條活生生的人命。
裡頭有他們的同袍，有他們的部屬，有他們一手帶出來的親兵。
那些人在幽州的平原上被遼國鐵騎像割麥子一樣砍倒時，他們的皇帝正駕著驢車一路漂移到涿州。
火光照亮了晉王府緊閉的大門，為首將領勒住馬韁，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。
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，映出他眼底翻湧的陰狠與殺意。
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，只是抬起刀尖，向前一指。
身後如狼似虎的禁軍蜂擁而上，沉重的撞門槌狠狠砸在朱漆大門上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——大門轟然洞開，裡面的哭喊聲和驚叫聲瞬間被淹沒在鐵甲碰撞的洪流之中。
這一夜，晉王府中所有曾替趙光義奔走效命的人，無一逃脫。
那些提前預知趙匡胤死期的術士，那些通宵守在府門口等候訊息的醫官，那些違抗皇后旨意飛奔報信的內侍，還有無數參與過那場隱秘謀劃的幕僚與門客——禁軍的刀鋒掠過之處，寸草不留。
整座開封城都能隱約聽見晉王府方向傳來的哭嚎與鐵刃入肉之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