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兩儀殿內,馬鞭破空的脆響一聲疊著一聲。
李世民手持馬鞭,一下下狠狠抽在李承乾的背上,玄色的朝服很快被血痕浸透。可就在他再次揚鞭的瞬間,跪了許久的李承乾像是被壓抑到了極致,猛地轉過身來。
收不住力的馬鞭,結結實實抽在了李承乾的臉頰上。
刺眼的猩紅瞬間從眉骨處炸開,順著下頜線一路淌到左下巴,在少年蒼白的臉上劃開一道猙獰的血痕。
李世民瞬間僵住,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慌亂,周遭的太監宮人早己嚇得魂飛魄散,“噗通” 跪倒一片,額頭死死抵著地面,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。
跪在地上的李承乾抬手捂住側臉的傷口,指縫間滲出血珠。他眼裡最初的慌亂,一點點褪去,最後只剩下淬了火的凌厲、壓不住的憤怒,還有再也化解不開的恨意。
看著手上的鮮血,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,抬眼看向李世民,像在看一個陌生的仇人。
“陛下用馬鞭抽我,是行家法,還是行國法?” 他的聲音沙啞,卻字字清晰,帶著燒到極致的怒火,“若是家法,陛下是替母親來罰我嗎?”
這話一齣,李世民眼裡的怒火瞬間又竄了上來,他抬著下巴,厲聲呵斥:“你還有臉提你的母親?!”
“我是吃母親的奶長大的,為什麼不能提?!” 李承乾猛地拔高聲音,嘶吼著反駁,“玄武門兵變那天早上,是母親守在我的門前,手裡攥著短劍,擋著所有要闖進來傷我的人!”
話音落下,天幕畫面驟然切換,定格在武德九年那個清晨。長孫皇后一身素衣,手持短劍擋在東宮門前,脊背挺得筆首,護著門裡年幼的李承乾,眼裡是豁出一切的決絕。
畫面再切回兩儀殿,李承乾紅著眼,仇視地盯著李世民:“而你今天,親手傷了她拼死護住的兒子?!”
李世民的眼神閃了閃,臉上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心虛。
李承乾卻沒打算停,冰冷的質問一句接一句砸過來:“父皇,你殺了你的親兄弟!”
“閉嘴!” 李世民瞬間慌了神,強裝鎮定地厲聲喝止,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。
“你娶了弟弟的齊王妃,立她為妃!”
“我讓你閉嘴!” 李世民的臉色愈發陰沉,握著馬鞭的手都在微微發顫。
可李承乾像是豁出去了,臉上帶著猙獰的怒意,指著自己的胸口咆哮:“母親心裡的苦,她只敢跟我說!只有她的兒子能安慰她!她會用馬鞭抽自己的兒子嗎?!”
“我讓你閉嘴!” 李世民被他戳得啞口無言,只能用暴怒掩飾自己的慌亂。
“父皇!你忘了母親臨終前的囑託!” 李承乾步步緊逼,眼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,“你想立魏王取代我當太子!你讓他住進了武德殿!”
“承乾!” 李世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。
“請陛下稱太子!!!”
撕心裂肺的怒吼響徹整個太極宮,殿裡的宮人、殿外的宿衛,全都驚恐地跪倒在地,沒人敢抬頭看一眼。
這一聲吼,讓李世民瞬間愣在了原地。他怔怔地看著眼前半步不退、滿眼恨意的兒子,眼裡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—— 動容,驚愕,不可置信,更多的,是猝不及防的心痛。
他總說這個兒子不類己,可此刻這股寧折不彎的血性,像極了當年在玄武門孤注一擲的自己。甚至恍惚間,他彷彿看到了史書裡,那個被劉徹罵作 “不類父”、最後卻敢舉兵清君側的劉據,跨越了百年的時光,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他顫抖著抬起手,馬鞭指著李承乾,聲音都在抖:“承乾,你到底想幹什麼?!”
“陛下想幹什麼,我便想幹什麼。” 李承乾毫不退縮,迎著他的目光反問回去。
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,死死盯著眼前的兒子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