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，殿下站著的蕭何、曹參等人，瞬間齊刷刷垂下了頭，肩膀微微聳動，死死憋著笑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夏侯嬰也趕緊收回了往天幕上瞟的目光，一本正經地站好，假裝自己剛才半個字都沒聽見。
呂后看著他這副見風使舵的樣子，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，沒接話，只是緩緩收回了目光，重新落迴天幕上。
可就這一聲輕哼，也讓劉邦趕緊坐首了身子，規規矩矩把翹著的腳收了回來，再不敢往那張圖片上瞟半眼，嘴裡還碎碎念著找補：“不像話，真是太不像話了，堂堂儲君，搞這些歪門邪道，成何體統……”
殿下的文武百官看著御座上這前一秒還眼冒精光、後一秒就秒變正經的陛下，一個個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，卻又死死抿著嘴，半點笑聲都不敢漏出來。
自家陛下這潑皮無賴的臨場找補，他們從沛縣起兵一路看到定鼎天下，早就習以為常了，別說當著呂后面前收那點花花心思，就是更離譜的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操作，他們也見得太多了。
就在滿殿的憋笑裡，站在文臣前列的張良忽然開了口。
他素來雲淡風輕，此刻卻微微蹙著眉，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上的鬚髯，清越的聲音在大殿裡緩緩響起：“方才天幕裡提過，那位洪武大帝因重啟人殉，後世評價跌了不少。倒是有個說法，後世評千古一帝的排名，喚作‘一龍二鳳三豬西痞五僧六光武’。”
這話一齣，滿殿瞬間靜了下來，連劉邦都坐首了身子，支著耳朵聽得聚精會神。
張良頓了頓，順著話頭拆解下去：“一龍，想來便是掃平六合、一統天下的始皇帝嬴政；
二鳳，便是此刻天幕裡這位開創貞觀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。
五僧，該是那位布衣出身、開局一個碗的洪武大帝朱元璋；
只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，緩緩抬眼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御座上的劉邦身上：“臣倒是有些好奇，這剩下的三豬西痞，究竟指的是誰。尤其是這西痞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其中的意味卻再明白不過。
劉邦整個人都僵住了，他猛地指著自己的鼻子，一雙眼睛瞪得溜圓，滿臉的不可置信，身子都往前探了大半：“等等！子房，你這話的意思…… 這西痞，說的是我？！”
這話一齣，殿下的蕭何、曹參等人瞬間把頭埋得更低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，憋笑憋得臉都紅透了。
夏侯嬰站在武將班首，使勁咬著後槽牙，才沒讓自己當著陛下的面笑出聲來。
側座上的呂后，聞言似笑非笑地掃了劉邦一眼，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，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：除了你，還能有誰？
劉邦瞬間炸了毛，一拍案几就站了起來，嗓門提得老高，滿臉的不服氣：“我？！
我堂堂大漢開國皇帝，斬白蛇起義，西入咸陽滅秦，垓下一戰幹翻了項羽，給後世子孫打下西百年的江山基業！怎麼就落了個‘痞’字？！後世這幫小子，到底會不會評啊？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又往前湊了兩步，急吼吼地盯著張良追問：“還有那三豬！三豬又是哪個混賬？難不成比我還離譜，能佔著前三的位置？！”
殿內的雷霆之怒驟然收住，只剩李世民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太極殿裡迴盪。
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、脊背抖得像秋風裡落葉的李承乾，胸口翻湧的怒火還在燒，可罵到嘴邊的話，卻忽然卡在了喉嚨裡，再也吐不出來。
他就那樣站著，沉默了許久。
滿殿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喘，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，只能垂著頭，等著帝王的最終決斷。
跪在地上的李承乾，額頭死死抵著金磚，連肩膀都不敢動一下，只覺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渾身發緊。
他以為接下來會是更盛的怒火，會是廢儲的旨意，會是父皇徹底的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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