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，劉備看著天幕裡那些被屠戮的百姓、迎著槍口衝鋒計程車兵，再看看案上斥候寫得明明白白的軍情，那雙素來含著仁厚的眼睛裡，只剩下了沉沉的沉默。
他指尖撫過輿圖上許昌、建業的標記，指腹的老繭磨得竹紙沙沙作響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身側的諸葛亮也停了手中的羽扇，素日里從容不迫的臉上，此刻也沒了半分笑意。
他自然算得清其中的利弊，算得準這是劉備集團能逆勢而起的最好機會，可他更懂眼前這位主公。
懂他刻在骨子裡的仁，懂他守了一輩子的底線，更懂天幕裡那血海深仇，從來不是一家一姓的私怨，是整個華夏的公仇。
帳內靜得只剩下燭花爆開的輕響，還有遠處天幕裡隱約傳來的槍炮聲。
半晌，劉備終於抬起頭，看向諸葛亮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“孔明，你說…… 這事，我們該當如何？”
諸葛亮放下羽扇，對著劉備緩緩躬身，語氣平靜卻通透：“將軍心裡，早己有了答案，不是嗎？”
劉備苦笑一聲，抬手揉了揉自己雙鬢新添的白髮。
是啊，他心裡早有答案了。
他這輩子，起於微末，輾轉半生，所求的無非是興復漢室，護佑百姓。
可若是趁著曹孟德、孫仲謀舉兵去報華夏血仇的時候，在背後捅刀，抄了他們的後路，就算真的能拿下中原，坐穩天下，他又有什麼臉面去見高祖光武，有什麼臉面去見天幕裡那些慘死的三十萬同胞，那些用血肉之軀擋住日寇鐵蹄的後世兒郎？
“光復漢室，是我畢生所願。” 劉備緩緩站起身，目光望向窗外高懸的天幕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堅定，
“可我劉玄德一輩子，沒做過趁人之危、背後捅刀的事。更何況，他們這次去打的，是屠戮我華夏子孫的蠻夷祖宗。這個時候，我不能出兵。”
諸葛亮微微頷首，接話道：“將軍所言極是。更何況，我軍如今雖據有荊南數郡，卻根基未穩，兵甲不足，錢糧匱乏，百姓也剛從戰火裡喘過氣來。與其貿然出兵，賭一時之勝負，不如趁此機會，罷兵休戰，與民休息。”
他抬手點向輿圖上的荊襄、巴蜀之地，語氣沉穩：“兩年時間，我們勸課農桑，積蓄糧草，整練兵馬，安撫百姓，把根基扎穩。
一來不違將軍的仁心與民族大義，二來，待曹、孫兩家東征歸來，我們也有足夠的實力，與之抗衡，去完成光復漢室的大業。”
劉備聞言，豁然轉身，一掌重重拍在案上，眼底的猶豫盡數散去，只剩下了篤定：“好！就依孔明所言！”
他大步走到帳外，對著等候在廊下的傳令兵，朗聲下令：“傳我將令！各營即刻罷兵，邊境所有守軍，不得擅動，不得對曹、孫兩家的邊境發起任何挑釁！荊南諸郡，即刻減免賦稅，勸課農桑，與民休養生息，為期兩年！”
傳令兵躬身領命，翻身上馬疾馳而去。
劉備站在廊下，抬頭望著天幕裡依舊滾動的畫面，雙手負在身後，脊背挺得筆首。
興復漢室的路，他走了半輩子，不急這一時。可華夏的大義，他半步都不能讓。
大興宮太極殿內，鎏金銅燈燃得透亮，天幕上翻湧的血色光影，落在御座上楊堅的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這位剛掃平南陳、一統南北，一手開創開皇盛世的開國帝王，指尖捻著一串菩提子，沉默地看著天幕裡後世的血海深仇，還有那個被西夷尊為天可汗、打下盛唐萬里江山的李世民，眼底情緒翻湧，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哼。
他目光往下一掃，正好落在殿中跪著的李淵身上。
這位唐國公此刻垂著腦袋，肩膀垮著，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，滿臉的憋屈都快從朝服裡溢位來了。
楊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心裡暗道，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，生了這麼個龍鳳之姿的兒子，你守得住嗎？
自打天幕裡把未來李家代隋、玄武門之變、貞觀之治的事抖了個底朝天，滿朝文武都吵著要誅滅李家滿門，以絕後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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