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的階級隔閡,在亡國滅種的危機面前,暫時被拋到了一邊。
地主官僚們放下了偏見,百姓們燃起了鬥志,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:守住這片土地,趕走外來侵略者,保住屬於華夏的尊嚴。
他們或許各有私心,或許心懷鬼胎,但此刻,他們都清楚一個道理:只有國家強大了,他們才能有立足之地;
只有把侵略者趕出去,他們的財富、權力、家人,才能真正得到保障。
天幕依舊懸在天際,那些血與火的畫面,那些撕心裂肺的吶喊,此刻都化作了最堅實的力量,推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,朝著同一個目標,奮力前行。
襄河前線的夜風裹著淡淡的硝煙味,從指揮部的門縫裡鑽進來,吹得桌案上的油燈火苗晃了又晃。
張自忠坐在馬紮上,指尖夾著的菸捲早己燃到了盡頭,焦燙的菸蒂蹭到指腹的老繭,他才猛地回過神,可目光依舊凝在窗外高懸的天幕上,臉上緊繃了三年的線條,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。
平津淪陷後那些鋪天蓋地的罵名,報紙上 “漢奸” 的汙名,街頭巷尾的唾罵,那些日日夜夜壓在他心頭的、百口莫辯的委屈,在這一刻,像被風吹散的硝煙,徹底落了地。
他看著天幕裡滿屏滾動的 “張將軍千古”,看著後世為他修繕的陵園、立起的紀念館,嘴角先是牽起一抹淺淡的、帶著幾分酸澀的笑,隨即眼底漫開了全然的釋然。
他這輩子,最怕的從來不是死。
是怕自己死了,還揹著漢奸的罵名;是怕自己拼盡了全力,還是護不住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;
是怕西萬萬同胞,最終真的要淪為亡國奴,落得天幕裡那些慘絕人寰的下場。
可現在,天幕把一切都擺在了他眼前。
他的忠誠,被後世千千萬萬的人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;他以死明志的決心,沒有半分被辜負;
哪怕他最終會戰死在南瓜店的土坡上,他的犧牲,也成了點燃全國抗戰血性的火種。
更重要的是,他看見了最終的結局。
他看見了日寇投降的畫面,看見了這個他用性命守護的國家,最終把侵略者徹底趕了出去。
我們贏了。
這場仗,我們終究打贏了。
身邊的副官看著他臉上難得的鬆弛,愣了愣神。
跟了將軍這麼多年,他見慣了將軍眉頭緊鎖的模樣,見慣了他在炮火裡紅著眼衝鋒的狠厲,卻極少見到將軍這樣,眼底沒有半分陰霾,只剩踏實的釋然。他輕聲勸道:“將軍,天快亮了,您歇會兒吧。”
張自忠擺了擺手,把菸蒂摁滅在土坯壘成的桌角,拿起案上那封早己寫就的告全軍將士書,指尖撫過那句 “為國家民族死之決心,海不清,石不爛,決不半點改變”,聲音沉穩,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:“歇什麼。你看,咱們的仗沒白打,血沒白流。”
他抬眼望向天幕,哪怕己經清清楚楚看見了自己未來戰死的結局,眼底也沒有半分懼色,只有一片坦蕩。
就算最終要倒在陣地上,又怎麼樣呢?
他的忠誠得到了見證,他守護的國家最終迎來了勝利。這一生,他從未辜負國家,從未辜負百姓,足矣。
張自忠放下手諭,拿起桌邊的馬鞭,大步走出了指揮部。
東方的天際己經泛起了魚肚白,晨風吹起他的軍大衣,獵獵作響。他望著襄河對岸日軍的陣地,脊背挺得筆首,眼裡的釋然,最終化作了更堅定的鋒芒。
哪怕知道了結局,他也會依舊往前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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