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跟常遇春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殺才，在戰場上從來沒怕過。
可此刻，他盯著遠處那個負手而立的背影，嘴角卻在一陣一陣地抽搐。
那是李文忠。
面容英俊，長身玉立，站在遍地殘肢斷臂之間，衣袍上竟沒濺上幾滴血。
若不是腰間那柄還在滴血的長刀，任誰都會以為他是來踏青的。
藍玉嚥了口唾沫，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同樣蹲在地上的徐達。
徐達沒理他。
這位大明開國第一功臣，此刻正把一塊磨刀石從腰裡摸出來，低著頭，一下一下地磨自己的刀鋒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，可藍玉注意到，徐達磨刀的手，也在微微發顫。
“徐帥。”藍玉壓低了聲音，嗓子幹得發緊，“你倒是說句話啊。這小子……這小子是不是瘋了？這一路下來，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！”
徐達停下手裡的動作，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李文忠，然後又低下腦袋，繼續磨刀。
“比常遇春還能殺。”
他只說了這一句。
沒多評價。
可就這一句，己經夠了。
常遇春是誰？
那是大明第一殺神。
可眼前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曹國公，殺起人來，竟比常遇春還狠，還冷。
常遇春殺人是暴怒的，是咆哮的，是讓人看得見情緒的。
可李文忠殺人呢？
他不怒，不吼，不罵。
他只是平靜地走過去，平靜地抬手，平靜地落下。
然後一條人命就沒了。
像是在自家後院裡修剪花枝。
藍玉還記得剛上島時那一幕。
李文忠站在俘虜面前，用一句生硬的倭語問話。
幾個倭寇梗著脖子不答，他便不再問了。
他讓親兵把人拖到海邊，綁在礁石上，然後轉身走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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