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記起了太多事。
他記起當年,他向國人、向世界宣佈他的鐵路計劃,要修建十萬英里鐵路,要把鐵路修到中國的每一個角落。
換來的,卻是嘲諷,是不解,是“孫大炮”這個跟了他半輩子的綽號。
那些外國記者,那些國內計程車紳,他們輕蔑地笑著,說他是痴人說夢,說中國根本沒有能力、也沒有錢去完成這樣龐大的工程。
沒有人相信他。
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他西處奔走,反覆呼籲,一遍遍地解釋他的構想,告訴他們這是中國富強必經之路。
可回應他的,只有敷衍的掌聲,和轉過身去的竊竊私語。
他甚至因為這個計劃,在那個由軍閥把持的政權裡,被排擠,被架空,被迫將臨時大總統一職拱手讓人。
難道他錯了嗎?
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,他也曾這樣問過自己。
看著軍閥混戰,看著山河破碎,看著他的藍圖被束之高閣,蒙上厚厚的灰塵,他的心如被油煎一般。
可現在,天幕告訴了他答案。
他沒有錯。
他的理想,他的宏圖,他畢生所追求的一切,不是空想,不是大炮,而是真真正正可以實現的偉大藍圖!
“哈哈…… 哈哈哈……” 一陣笑聲,突然從他瘦削的胸膛裡迸發出來。
起初是低沉的,壓抑的,像是從岩石縫隙裡擠出的風聲。
但很快,笑聲就變得越來越大,越來越洪亮,最終化作一股酣暢淋漓、響徹整個房間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!!”
他笑得劇烈咳嗽起來,咳得彎下了腰,咳得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嫣紅,可他依舊在笑。
一旁的宋慶齡急忙上前扶住他,眼眶通紅,想要說些什麼,卻被他擺手制止。
他一把掀開膝上的薄毯,掙扎著想要站起來。宋慶齡和胡漢民連忙一左一右攙扶住他。
他顫巍巍地站首了身體,瘦弱的身軀在這一刻卻挺得筆首,彷彿一把被擦拭掉塵埃、重新出鞘的利劍。
“你們都看到了嗎!都看到了嗎!” 他指著天幕,對著身旁的眾人,對著窗外的天空,大聲喊道,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異常高亢,“這不是我說的!這不是我畫的!這是後世的子孫,用事實告訴我的!”
“我的《建國方略》,我的十萬英里鐵路,我的三大海港,我的三峽大壩!他們全都做到了!而且比我畫的,比我設想的,還要好!還要多!還要壯闊!”
他抓起那本泛黃的《建國方略》,高高舉起,像舉起一面勝利的旗幟。“那些人說我是孫大炮!說我是空想家!現在,誰還敢這麼說!誰還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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