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自己是秦國的中興之主，以為留用新法就是對商鞅最大的恩賜。
可是和天幕裡那些連君王都沒有、僅憑信念就前赴後繼的人比起來，他的那點魄力，那點擔當，又算得了什麼？
“來人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密室外，一個內侍快步走了進來。
嬴駟沒有回頭，只是望著天幕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，卻多了一絲不曾有過的鄭重：“傳寡人旨意，在咸陽城外，為商君立一座碑。碑上不必寫寡人的名字，只需寫西個字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頓。
“法脈永續。”
內侍退下後，嬴駟重新看向天幕。天幕上，那聲怒吼恰在此時炸響——“那些被戰火洗禮過的靈魂，將同人民的命運融在一起！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，無上光榮！”
“無上光榮。”嬴駟低聲重複了一遍，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，“商君，你聽見了嗎？後世的人說，你當年所做的一切，無上光榮。”
他轉身走回案前，拿起那支擱置己久的硃筆，在竹簡上端端正正地批了一個字——
“準。”
竹簡上，是一道關於繼續推行新法的詔令。
他批完，將硃筆擱下，目光重新落迴天幕。
那一刻，他的眼神不再是冷峻的君王，而是一個終於與過去和解的人。
他殺了商鞅，卻用一生踐行了商鞅的法。這或許，就是他嬴駟的贖罪。
天幕之上，在那句“我今天所做的一切，無上光榮”的怒吼漸漸消散之後，畫面並未就此暗去。
短暫的沉寂。
然後，一行行細密的、發著微光的文字，開始從天幕的底部緩緩升起。它們不像之前那些宏大敘事的字幕，沒有那麼工整，沒有那麼鏗鏘有力。它們大大小小，錯錯落落，有些帶著表情，有些帶著感嘆號，有些甚至只是短短幾個字。
那是來自後世的彈幕。
來自那個己經站起來、富起來、強起來的中國，來自那些享受著和平陽光、過著先烈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的普通人。
【先生，你們看到了嗎？這盛世，如你們所願！】
開頭第一行，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了上來。
緊接著，彈幕像決了堤的洪水，密密麻麻地湧了出來，鋪滿了整個天幕。
【從1859到1949，整整九十年，十幾次變法，上千萬條人命。這條路，你們走得太難了。】
【譚嗣同先生，您說“請自嗣同始”，如今的中國，再也不用變法者流血了。您安息吧。】
【林覺民先生，您寫的《與妻書》我讀過，每次都哭。您說“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”，現在的情侶們，可以自由戀愛，可以白頭偕老。您的心願，實現了。】
【秋瑾先生，您說“身不得，男兒列，心卻比，男兒烈”。如今的女孩子，可以讀書，可以做官，可以當兵，可以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。您是她們的榜樣。】
【李大釗先生，您當年在北大紅樓的吶喊，我們都聽見了。社會主義沒有辜負中國，您說對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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