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哭喊聲從每一條街巷裡傳出來。
有些唐軍把倭女從屋子裡拖出來，推到牆角，在她們丈夫和孩子的注視下撕去她們的衣襟。
那些倭人男人像野獸一樣嚎叫著撲上來，然後被一刀砍翻，倒在離自己女人不到三尺遠的地方。
然後輪到這個倭人男人自己。
刀鋒在他身體上反覆落下，起初還能慘叫，漸漸地只剩下喉嚨裡咕嚕咕嚕的冒血聲，最後連這聲音也停了。
街巷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——血腥、糞臭、汗臭，還有恐懼本身發出的酸腐氣息，混在一起，讓人聞之慾嘔。
可唐軍士卒們早己麻木。他們在這股氣味裡生活了一年，早己分不清這是敵人的味道還是自己的味道。
一首殺到第三天，連經驗最老到的夥長都有些下不去刀了。
但軍令如山，誰也不敢停。
十日未滿，城未淨，停刀者以抗命論。
於是他們換了一種辦法。
他們把剩下的活口集中驅趕到王都東面的一個山谷裡，搬來乾柴、火油，封住谷口。
一把火，燒了整整一夜。
火燒起來的時候，山谷裡傳來了此生從未聽過的絕望哀嚎。
那聲音己經不是人聲了，像是成千上萬頭牲畜在被活生生烤熟前發出的最後嘶鳴。
幾個年輕士卒聽著那聲音，臉色發白，悄悄別過頭去。
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火光，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，將每一個唐軍的面孔都映得如同修羅。
有一個百人將，在火光中忽然哭了出來。
他蹲在谷口外的一塊大石頭上，抱著刀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。
旁邊的人以為他是心軟了，正想開口勸他。
他忽然抬起頭，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，眼中卻燒著比烈火更熾熱的憤怒。
“我娘——”他嘶吼著，聲音被火海中的慘叫聲吞沒，“我娘說，當初，咱們家的女眷，就是這麼被燒死的——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谷中的慘叫聲漸漸弱了，最後徹底被柴火爆裂的噼啪聲吞沒。
那股焦臭，裹挾著蛋白質燒焦特有的甜膩氣息，被夜風送出好幾裡遠，連城外駐紮的後軍聞到都有人蹲在路邊嘔吐。
但也有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刀往篝火上燎了燎，燒乾淨上面殘留的血漬，然後翻轉刀刃，繼續燎另一面。
他們沒有吐，因為他們在那焦臭的氣味裡，聞到了某種更古老的東西。
那是祖輩的屈辱，在這一刻，化作了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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