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朝文武的腦袋齊刷刷地低了下去,一個比一個埋得深。
夏侯惇研究著地上的磚縫,程昱端詳著自己的笏板,賈詡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微笑臉,只是腳下無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抬頭,可所有人的動作都出奇地一致——默默地、不動聲色地,把腳往遠離曹操的方向挪了幾寸。
動作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,可那一片衣襬曳地的細碎窸窣聲,在死寂的丞相府裡格外清晰。
曹操站在原地,看著自己身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出了一圈,臉上的表情精彩得能首接拿去唱一齣《捉放曹》。
他張了張嘴想罵人,卻發現所有人都低著頭,連個接他眼神的都沒有。
最終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,一甩袖子坐回案後,盯著地上的碎瓷片,嘴角抽了又抽。
曹丕坐在席上,天幕上的彈幕還在一條接一條地飄,那些字句像小針一樣扎進他腦子裡。
他本以為自己早就從當年那場奪嫡的漩渦裡走出來了,可天幕一樁樁一件件地把那些詩句挖出來重新解讀,連他自己都開始有點不確定了。
難道那些詩,那些閨怨、哀愁、隱忍,真的是藏著別的意思?
難道自己和子建之間,真的有什麼?
他低聲喃喃了一句,聲音極輕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跟誰確認:“難道……我和子建……真的有什麼?不會吧……”
這話一齣口,曹丕自己都愣了。
他本意是在心裡偷偷琢磨,可腦子太亂,嘴巴沒跟上。
旁邊的曹操正端著茶碗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,聽到這句低語,猛地轉過頭,瞪大眼睛看著曹丕,嘴唇開始發抖。
其他人懷疑也就算了,你小子自己是當事人,你懷不懷疑你自己心裡沒點數?
曹操只覺得一陣胸悶氣短,眼前發黑,想罵又不知道從何罵起,不罵又實在憋得慌,只能拿手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連茶碗都端不住了。
曹丕眼看著自家老爹氣得渾身發抖,手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,額角青筋突突首跳,像是隨時要背過氣去。
他趕緊上前兩步,一把扶住曹操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把人往座位上引,嘴裡連聲安撫:“父親息怒!父親息怒!那群后世的小鬼頭都是瞎編排的,您千萬別當真,身體要緊!”
他扶著曹操坐下,又趕緊從侍從手裡接過新沏的茶,雙手奉上,一邊順氣一邊勸。
可勸著勸著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飄了一下。
飄的不是別人,正是站在不遠處、同樣一臉複雜的荀彧。
曹丕心裡那個念頭,跟春天野地裡的草似的,壓都壓不住地往外冒。
說實在的,之前天幕上扒他和子建那些詩,他是真破防——跳著腳罵,摔了酒樽,吃了兩串葡萄都壓不住那股子羞憤。
可現在看到自家老爹也被拖下水,他忽然覺得沒那麼難受了。
甚至還有那麼一絲微妙的、大逆不道的……平衡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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