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那人的身形又高又壯,聞棟樑下意識地認為是紅袖章的人又來找他麻煩。
怕人等急後更加沒他的好果子吃,聞棟樑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,腳步踉蹌著小跑著過來。
“李幹事......”
待看清站在李幹事旁邊的人後,聞棟樑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,大腦一片空白。
溪溪,他的溪溪怎麼會來農場?
當初在出事後他當機立斷和女兒斷絕關係,並安排她去鄉下和宋明遠結婚,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打聽他們的下落。不能聯絡。
現在怎麼就出現在這?
“李幹事,你找我什麼事?”
短暫的震驚過後聞棟樑恢復成那個膽小害怕的模樣,眼神也從聞溪身上離開。
“不是我找你,是這位同志找你。田書記說她有重要的事需要問你幾句話,讓你好好配合。
記住咱們農場的規矩,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清楚。對了,田書記還說給你放半天假。”
田向前沒有和別人透露聞溪的真實身份,只說她是上面派來的調查員,來找聞棟樑瞭解某些事情。
領導發話,下面的人不會也不敢多問,只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。
“配合配合,我一定好好配合。”聞棟樑點頭如搗蒜,“我肯定不會給農場惹麻煩的。”
等李幹事離開,田埂上只剩下父女二人,聞棟樑的眼裡慢慢浮上不一樣的色彩,才敢正眼看聞溪。
聞溪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眼前這個身形消瘦到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男人就是她父親?
記憶裡的父親長得高大英俊,身上的衣服從來都是乾淨得體,臉上永遠掛著笑。
而眼前的人,一身洗得發白。補丁摞補丁的灰色衣服,袖口和領子都磨得起了毛邊,褲子上沾滿灰土,腳上的布鞋破得都露著腳指頭。
一張臉蠟黃蠟黃的,腮幫子深深地凹陷下去,兩側的顴骨高高凸出,像是要刺破那薄薄的一層皮。
曾經那雙炯炯有神的眼也變得黯淡無光,眼窩深陷,眼角爬滿一道道皺紋,眉眼間再無半分凌厲,只剩下被摧殘的麻木和屈服。
聞溪呆呆地站在那,難以相信眼前這個身形枯槁。瘦骨嶙峋的男人,是記憶中那個風度翩翩的父親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突然來了?忘了當初我和你媽是怎麼叮囑你的嗎?萬一被人知道會給你帶來麻煩的。”
聞棟樑壓低著聲音警惕地望著四周,生怕被人聽到。
這幾年的經歷,讓他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周遭的人在地裡幹活的人看似任勞任怨。老實又木訥,實則哪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。
在農場,只要抓到別人的錯處舉報有功,自己的日子就能好過一些。
那些人說不定正豎著耳朵想要偷聽他們在說什麼,所以在這裡說話做事一定要小心謹慎,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。
聞溪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心裡難受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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