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起往下墜,但只墜了不到一丈就踩到了實地——塌陷的地面下面,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石板,底下是一間更大的墓室。
灰塵還在空氣中翻湧,火把掉在地上,燃著一小片,勉強照亮了周圍的輪廓。
姜魚站穩之後,沒有從他懷裡退出來,而是伸出手,摸上了那張臉。
「你……」姜魚的嘴唇在抖,「蕭傾寒?你怎麼在這裡?你不是去了襄縣嗎?我不是……
「襄縣沒有匪。」蕭傾寒的聲音低低的,沙啞的,像是忍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,「姜魚,襄縣根本沒有匪。」
姜魚愣住了。
「我見到鎮北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,那次剿匪太容易了。」
蕭傾寒低頭看著她,火光在他眼底跳動。
「你把我支走的。」蕭傾寒說,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接受了的事實,「你知道皇帝要來拿玄玉,你怕我攔你,怕我為了你抗旨,怕我出事。所以你給我做了那些肉乾和餅子,做了那麼多,夠一個人吃兩個月,然後寫了一封信送到錦衣衛,說襄縣匪患嚴重,需要千戶親自出馬。」
姜魚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,攥住了他的衣襟。
「你查到是誰送的信了?」
「不用查。」蕭傾寒說,「你左手寫的字,我認得。」
墓室裡安靜極了。
突然出現的石板將兩人掉下來的洞口掩蓋住。
姜魚的眼眶紅了,可她沒有哭。她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,聲音悶悶的,「那不遠呢?」
「不遠在府裡。」蕭傾寒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勺,動作輕得像是在捧一件瓷器,「他在看著楊昭。」
姜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害怕,不是因為剛才差點摔死的驚險,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用了那麼多心思,寫了那麼一封滴水不漏的信,調動了錦衣衛的公文系統,甚至算好了他出發的日期和路線,以為天衣無縫。
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。
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襄縣沒有匪,知道她在說謊,知道她想把他支開自己去面對皇帝。
他知道,可他什麼都沒說,收拾了行李,帶了那些肉乾和餅子,騎上馬走了。
因為他知道,如果他不走,她會更擔心。如果他不走,她會想別的辦法,更冒險的。更不管不顧的辦法。
所以他走了。
然後他又回來了。
不是以蕭傾寒的身份,而是以「不遠」的身份,一個沉默寡言的護衛,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影子。他換了裝束,換了說話的方式,甚至用藥水改變了皮膚的顏色,就那樣站在她身邊,寸步不離地守了整整半個月。
她跟「不遠」說過那麼多話。
「不遠,把那個箱子搬過來。」
「不遠,你去看看楊昭睡了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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