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襯衫,夠不上量刑。
何況那小子腿腳不利索,縮在審訊室裡直髮抖,問什麼都答得驢唇不對馬嘴,看著腦子也不太靈光。審了倆小時,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,實在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。最後罰了一百塊錢,把人放了。
馬輝心裡有點不甘,不過嚴所長那邊倒是給了句好話。
「小馬,年輕氣盛,敢打敢衝,勇氣可嘉。」
嚴所長端著茶杯,臉上帶笑,「好好跟田哥學,爭取早日獨當一面。」
馬輝挺高興。
從小到大,他很少被表揚。上學時老師不待見,成績單拿回去,他媽也不說什麼。這回抓了個小毛賊,田哥誇他反應快,所長誇他敢衝。第二天早上跟田哥去棉一廠收發室,老袁大伯也豎了個大拇指。
「小馬,第一次巡邏就抓了個賊,行啊。」
馬輝嘴上說「應該的應該的」,心裡美得冒泡。
出了收發室,跟田哥並排走,忍不住說了一句:「師父,要是每天都能碰到這麼個小賊就好了。」
田偉斜了他一眼,笑了:「想什麼呢?我從警十幾年,才碰上那麼一個白天勾衣服的奇葩。你還想天天有?」
馬輝嘿嘿了兩聲。
結果這話說了還沒半天,下午就出事了。
螺塘街東頭,一個賣餛飩的攤子。
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,礦務局職工家屬。每天傍晚推個三輪車出來賣餛飩——爐子上支著鍋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旁邊紙箱裡碼著五六塊蜂窩煤,夠燒一晚上。
田偉和馬輝巡到那兒的時候,正好看見一個人蹲在攤子旁邊。
那人頭上扣著一頂紅色毛線帽,趁阿姨轉身收拾碗筷的功夫,彎腰從紙箱裡掏出兩塊蜂窩煤,往懷裡一摟,轉身就走。
他動作嫻熟,但阿姨反應也不慢。一回頭,看見紙箱缺了一大塊,再一抬頭,那個紅帽子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。
「哎——你幹嘛的!偷煤的!抓賊啊!」
田偉還沒反應過來,馬輝已經衝出去了!跑得比昨天還快——畢竟他媽媽就是賣餛飩的,感同身受。
那個戴紅帽子的聽見身後動靜,回頭一看,嚇得拔腿就跑。
可他抱著蜂窩煤不肯撒手,根本跑不過馬輝。跑出去一百多米,那小子一腳踩空,連人帶煤摔進路邊一條幹水溝裡。
馬輝跟著跳下去,一把揪住他後脖領,膝蓋頂住他後背,右手從腰後摸出手銬——這回記住了,咔咔兩下,把人銬了個結實。
田偉跑上來的時候,肺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。
他雙手撐著膝蓋,彎著腰,大口大口地喘氣,後背的警服溼透了一大片,貼在肉上。他指著溝裡那個被銬住的紅帽子,喘了半天,才斷斷續續罵出一句:「大熱天……戴個……紅毛線帽……偷蜂窩煤……你他媽……你他媽……」
罵了兩句,氣沒喘上來,又彎下腰去咳。
餛飩攤的阿姨跑過來了,手裡拎著兩袋冰水,一人塞了一袋。田偉把冰水貼在腦門上,靠著牆根緩了好一會兒,臉色才從豬肝色變回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