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寧海大學後,李曼回了寢室。韓學濤看了眼時間,又拐去了圖書館。
馮老師對他的積極性已經沒話說了。
原本馮老師知道他在做地質系的專案,以為他會來得少一些,結果韓學濤不但沒少來,反而比以前還勤快。到後來,馮老師乾脆把自己辦公室的鑰匙都給了他一把——想什麼時候來,就什麼時候來。
最近他在聽化學方面的課程。專業名詞多,聽起來稍微有點吃力,但摸清了那些詞之後,慢慢也上了正軌。
據說這套課程對化工系教研組很重要,是寧海大學一位老師後來去新墨西哥大學留學時,在課堂上錄回來的。化工系本來自己在翻,但錄音的英文口音實在難懂,他們自己聽得都費勁。最後還是馮老師推薦了韓學濤,他一上手,效率比原來快了十倍不止。這套教材的翻譯工作,就這麼交到了他手上。
韓學濤正聽著化學錄音,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以後有部很火的美劇叫《絕命毒師》,裡面的老白好像就是新墨西哥大學畢業的。
他笑了笑,繼續聽。
這一聽,就聽到了寢室快關燈的時間。
他趕緊從圖書館出來,往寢室趕。走到半路,手機突然響了。
剛一接通,那邊就傳來馬輝的聲音,慌慌張張的:「濤子,你在哪?」
「在學校。你跑哪去了?」韓學濤放慢了腳步。
馬輝沒回答,聲音發飄,像在自言自語地說:「沒事……你在學校那就沒事了。」
韓學濤心裡一緊,停下腳步:「馬輝,你別掛。你在哪?」
「我沒事……」馬輝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,「濤子,你當我是兄弟,以後我媽那邊,你多去看看。還有點點,你和班長別看不起她,她心很細的,很軟的。」
韓學濤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
「馬猴,你再跟我婆婆媽媽的,我現在就去找羅點點。」他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怎麼,學會跟我藏著掖著了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只剩下呼吸聲。
「不是……這事……」
「告訴我地址!」韓學濤打斷他,「不然你說的那些破事,我一個都不會管。」
又是幾秒的沉默。然後馬輝的聲音傳過來,帶著鼻音:「鐵路西站老貨場這邊……有個電話亭。」
韓學濤掛了電話,轉身就往校門口跑。
夜晚的鐵路西站貨場,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,黑漆漆地喘著氣。
生鏽的鐵軌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,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裡。遠處停著幾節廢棄的車皮,上面的鐵皮剝落了一大片,露出裡面黑褐色的鏽跡。一堆堆枕木歪歪扭扭地碼在鐵軌旁邊,像隨時要塌下來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機油的氣味,偶爾一陣風吹過,帶著荒草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乾燥熱氣。
馬輝剛才在電話裡的地址說得含含糊糊的,他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兒。
但韓學濤找路已經形成了本能——鐵路貨場這種地方,能架電話亭的位置必須是硬化地面,不能是碎石和枕木堆;必須靠近路口,方便車進出;必須在地勢高的地方,雨天不積水。他腦子裡過了這三個條件,沿著貨場邊緣的小路快步走了百來米,翻過一堵矮牆,果然看見了一個電話亭。
灰色的鐵皮殼子,玻璃碎了一面,裡面的電話機歪歪斜斜地掛著。
電話亭裡沒有人。
韓學濤目光一掃,看見馬路對面一個石墩子上蹲著一個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