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塘街派出所。
學習室的門關著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煙霧散不出去,在燈下灰濛濛一片。
馬輝坐在最裡面,劉小勇和餘兵坐對面,三個人低著頭,誰都不吭聲。
田偉坐在門口那把椅子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,有的還冒著細煙。他靠在椅背上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,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馬輝抬起頭:「師傅,要不你罵兩句?你這樣不說話,我們難受。」
田偉仰頭朝天花板上吐了口煙,語氣裡全是無奈:「小馬啊,你行行好,放過我行不行?我想好了,回頭就去找所長。你小馬哥的師傅,我是當不了了。」
馬輝急了:「師傅,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。我媽說過,拜了師父就得孝敬一輩子。」
「別別別。」田偉連連擺手,「可別一輩子了,這一年我都受不了。以前你們幹出點事,我還能幫你們背黑鍋。現在你們闖的禍——」他頓了一下,「別說我,所長都背不動。」
馬輝不服氣:「師傅,我到底錯哪兒了?專案組就是抓毒的。我昨晚抓的人,醫院都驗過了,沒有一個冤枉的。就因為他們是什麼礦務局的。棉一廠的,犯了法我就不能抓?」
田偉聲音一下子大了:「人家廠裡有警察,有保衛科,有公安處——輪得到你?」
「可他們吸毒的地方在螺塘,在我們的轄區!」馬輝也拔高了聲音。
「那你提前請示了嗎?哪個領導同意了?」田偉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,「找個藉口把警車騙出去——馬輝,你不是學生了,這是公安局!警察是紀律部隊,得講規矩。辦案子不是拍電影!」
學習室又安靜了。
劉小勇和餘兵趕緊上來勸,一個拉胳膊,一個拍背。
田偉甩開兩個人的手,站起來,椅子往後一仰差點翻過去。他扶著桌沿,喘了幾口氣,指著馬輝說:「你還打著專案組的名義。這是直接把黑鍋甩給了總局。行,待會兒總局來人,看他們怎麼處理。」
他轉過身,背對著馬輝,語氣忽然蕭索下來:「馬輝,師傅就這麼大本事,連個所長都不是。你捅這麼大的窟窿……師傅沒法幫你補啊。」
嚴所長辦公室裡,煙霧比學習室還濃。
礦務局公安處程處長坐在沙發上,面前的茶一口沒動。棉一廠肖副廠長坐在旁邊,手在桌上輕輕叩著,一下一下的,像在等什麼。
嚴所長壓根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
窗戶外面,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派出所門口。
不一會兒,付祥民推門進來。程處長和肖副廠長都站了起來。付祥民擺擺手,拉了把椅子坐下,不緊不慢地從包裡摸出保溫杯,擰開蓋子,喝了一口。
程處長先開口,語氣還算客氣,但話很硬:「付局,蘭局長態度很強硬。說專案組要是還這麼搞,他只能向上反映了。」
肖副廠長跟著點頭:「葛廠長也是這個意思。不是不配合,但這麼大的行動,提前連個招呼都不打,我們很被動。」
付祥民把保溫杯放下,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,不急不慢地開口了:「你們的意思我明白——覺得我們管得寬了。」
他哼了一聲。
「礦務局和棉一廠的子弟吸毒,總局專案組不能碰?你們想搞獨立王國?」
程處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,嘴唇動了動,沒接上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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