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開在城西運河邊,是一棟二層小樓,外牆刷成深紅色,門頭上掛著霓虹招牌,「彩虹橋」三個字在夜色裡一明一滅。
作為寧海的老牌夜場,這家酒吧九三年開張,四年下來攢了不少熟客。老闆叫蔣德勝,早年在礦上跑運輸攢下第一桶金,後來煤礦不景氣,就把車賣了,到城西開了這家酒吧。他有個把兄弟姓孟,轉業後分到區工商局,關係硬得很。有這層關係在,開酒吧這幾年,消防。衛生。工商,方方面面都順順當當。
十點半,酒吧正好開始上人。
卡座裡已經坐了個五六成,聊天的。碰杯的,聲音漸漸混成一片。吧檯邊上一排高腳凳陸續被人佔下,有人正招手點酒。舞池裡已經開跳,但人還不多,幾個年輕男女跟著節奏晃動身子。這個點才剛剛起勢,真正的熱鬧要等十一點半以後。
一輛計程車停在酒吧門口,下來兩個年輕人。
兩人都是二十出頭,穿著花襯衫,頭髮抹了摩絲。一個是瘦高個,走起路來腦袋一點一點的,像在跟著什麼節拍打點。另一個矮一些,圓臉,手裡夾著一根菸。兩人在門口張望了一下,推門進去了。
門口負責安保的姓周,大家都叫他周哥。他以前在礦上給蔣德勝開卡車,後來跟著來了酒吧。這會兒他正靠在門框上,見兩個年輕人進來,目光掃了一眼,就沒再看第二遍。這兩個人他認識,是礦務局的,以前在螺塘那邊的酒吧混,後來那片被掃蕩了,就開始往別的場子跑。上週也來過,沒什麼新鮮的。
兩個年輕人穿過吧檯,繞過舞池,朝裡面的卡座區走去。瘦高個在前,圓臉在後,一前一後,像兩隻聞到腥味的夜貓。
走到最裡面一個卡座,瘦高個停下來,朝裡面一個穿黑T恤的男人點了點頭。那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東西,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遞過來。瘦高個接過去捏了捏,揣進兜裡,隨即掏出幾張鈔票,折了一下,塞進對方手心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,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痕跡。
兩人繼續往裡走,拐進走廊,在最盡頭的一個包間門口停下來。瘦高個敲了三下,一長兩短。門從裡面開了。
包間裡煙霧繚繞,坐了五六個人,桌上擺著幾瓶洋酒和幾個玻璃杯。瘦高個和圓臉擠進去,門立刻就關上了。
瘦高個把那小包東西放在桌上,撕開封口,把裡面的粉末倒在桌面上,用一張卡片刮成幾道。坐在中間的男人三十出頭,留著板寸,脖子上的金鍊子比手指還粗。
他拿起一根吸管湊上去,粉末被吸進去一半。板寸男人抬起頭,眉頭皺起來,嘴巴吧唧了兩下,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厭煩。
「呸,」他啐了一口,「怎麼這麼淡?」
瘦高個話還沒出口——
就聽見一聲巨響,「砰!」
門被撞開了,門把手直接彈到牆上。
幾個穿便裝的人衝進來,動作快得像早就等在外面。領頭的一個膀大腰圓,一把將板寸男人從沙發上拽起來,反手擰住胳膊,膝蓋頂在他後腰上,整個人壓下去,板寸男人的臉被按在桌面上,正好貼在那道白色粉末旁邊。
「別動!警察!」
包間裡頓時炸了鍋。有人想站起來被按住,有人想往門口跑被堵回來。
圓臉年輕人剛起身就被一隻腳絆倒,膝蓋磕在地上,疼得齜牙咧嘴,雙手已經被擰到身後,只聽見「咔嗒」一聲,手銬扣上了。瘦高個縮在角落裡,雙手抱頭蹲在地上,一動不敢動。
走廊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,從走廊到吧檯,從吧檯到舞池,從舞池到二樓,到處都是人。穿便服的聯防隊員像從地下冒出來似的,迅速分散到各個區域。
馬輝穿著警服,從走廊那頭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劉小勇跟在他後面,手裡拿著一本搜查證。馬輝走進包間,掃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板寸男人,又看了看桌面上那道白色粉末,眉頭一跳。
「就在包間裡這麼大張旗鼓地吸?簡直無法無天!」
他走出包間,站在走廊中間,朝各個方向掃了一眼。聯防隊員已經在各自位置上就位,等著他下令。他抬起手,食指和中指往前一指。
「全部搜查,一個死角都不能放過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