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汪從權海龍的辦公室出來,幾乎是跑著下樓的。
他一路衝到一樓,拐進西側那間技術保障室。
屋裡擺著兩臺老式交換機、幾部電話機,牆角堆著線纜盤和工具箱。
他先是檢查了保密專線的主機櫃,指示燈全亮著,綠燈穩穩地閃,沒一個跳紅的。他又拔了幾根線重插了一遍,拿著萬用表測了介面電壓,讀數正常。再試了試牆上的分線盒,線頭擰得緊緊的,沒有鬆動。
一切看上去都好好的。
可電話就是打不出去。
他想了想,又跑到樓外的接線箱那兒,開啟鐵皮蓋子翻了一遍,裡面線路乾淨整齊,沒有進水,沒有短路,連灰塵都沒多少。抱著試試看的心態,把外線介面換了一個備用埠插上去,然後回到技術保障室重新拿起話筒。
聽筒裡還是忙音,嘟嘟嘟地響。
小汪有點傻了。
省紀委隔離點的保密電話暢通有多重要,他心裡很清楚。但凡有什麼情況,這裡的人隨時要跟上級聯絡、彙報、接最新指示。
這個破地方本來就偏得要死,電話一斷,等於把人扔孤島上了。
而如果要換一個隔離點?拉倒吧——要打報告,等領導批,提前踩點、佈置安保、重新拉線路,沒有三五天下不來。
他壓根沒往外頭想,死都想不到問題不在樓裡,而在幾公里外那座廢棄訊號塔底下——那條早被人忘乾淨的舊保密銅線上,正以郵電系統內部標準佔線測試頻率不停發脈衝訊號,把老交換機整得直接判定這條線永久佔線。
折騰了半個多小時,小汪一咬牙,重新上二樓,敲開權海龍辦公室的門。
“權主任,我裡裡外外全查了一遍,樓裡所有線路和裝置都好好的。但這電話就是不通。”他抹了把汗,“我琢磨著,問題可能在局端那邊,咱們這兒查不出名堂了,是不是找郵電局的技術員過來查查。”
權海龍聽他說完,立刻拿起話筒,然後才想起來電話打不通了。
“你去跑一趟吧。去郵電局請個技術員來看看。能今天解決的儘量今天解決,拖到明天后天,咱這兒什麼訊息都收不著,外面有啥事也傳不進來。”
小汪立刻點頭:“好,我馬上去。”
...
市郵電局。
郵電科賈科長聽完小汪的要求,臉色不太好看,勉強擠出一個笑,說:“小汪同志,你稍等會兒,我去技術科那邊問問人手。”
小汪點點頭,賈科長轉身出了辦公室,往技術科走。
他心裡其實已經在打鼓了——溫泉山那個電信培訓中心用的都是當年淘汰下來的老線路,根本沒人維護!
局裡早從人工網換自動網了,程控交換機全面鋪開,那些老線路對應的崗位全裁了。
加上明年郵電分營的風聲已經放出來了,各地都在壓縮編制,把人往新興的電信業務上趕。
懂老線路的就剩二三十年前那批老郵電職工,要麼退休要麼下崗。年輕技術員全在學程控和光纖,誰還碰那些老銅線?
可省紀委那邊要求他們去排查故障,這也不能推啊。
他硬著頭皮進了技術科辦公室,劉科長正翻著一本名冊,見他進來頭也沒抬:“你的人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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