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嘀嗒...嘀嗒...”
簷角的瓦當先落了兩滴雨，像老天爺試探的叩門聲。
下一秒，一場醞釀了整三日的夏雨便徹底掙脫雲層束縛，如斷了線的銀珠，驟然傾瀉而下。
豆大的雨珠砸在被烈日烤得發燙的土坯地上。
“噼裡啪啦”響得熱鬧，轉瞬就蒸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。
裹著田埂邊野草的青澀，往人鼻腔裡鑽。
被曬得裂開細縫的土壤，此刻像渴極了的孩童，貪婪地張著嘴，一寸寸吮吸著甘霖。
空氣中漸漸漫開塵土與雨水交織的獨特辛辣氣，混著草木的鮮潤，反倒讓人覺得格外清爽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，屋簷下就掛起了晶瑩的水簾，雨絲由疏到密，再到織成一片灰濛濛的雨幕。
雨聲也從零星的“嗒嗒”聲，變成了磅礴的“嘩嘩”交響。
將整個農家小院裹在朦朧裡，連院角那棵老槐樹的葉子，都被洗得發亮。
“這場雨下得真舒暢，天都涼快不少。”
李南丫端著一口粗瓷大鍋從灶房出來。
剛出鍋的紅薯粥還冒著嫋嫋熱氣，甜糯的香氣混著熱氣漫滿了堂屋，驅散了雨氣帶來的微涼。
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沾著面屑的手腕。
望了眼窗外淅淅瀝瀝的雨，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，眼角的細紋都柔了幾分。
“是涼快不少。”
沐大軍接話時，正把院裡的竹椅往屋簷下挪，聲音裡滿是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“都醞釀好幾天了，前兒個正午熱得人喘氣都費勁，身上的汗就沒幹過。
終於是下了——再不來雨，大隊長怕是真要組織人去河裡挑水救莊稼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李南丫把粥鍋穩穩放在八仙桌上，又轉身往灶房走，聲音輕得像落在雨幕裡的風。
“今年雨水是真少，第二季水稻都種下快半個月了，苗兒還沒扎穩根，看著蔫蔫的，可把隊裡的人都急壞了。”
沐大軍應了聲，轉身去雜物間拎出兩隻閒置的木桶，放在屋簷下的石墩旁。
雨水順著房簷滴進桶底，起初是“嘀嗒”聲，漸漸就連成了細流，沒過一會兒，桶裡就積了小半桶清水。
他抬手抹了把濺在臉上的雨珠，轉身朝屋裡走，嘴裡還唸叨著：
“前兩天我從河壩那兒過，河水都快見了底，河床裡的石頭都曬得發白，連往年藏魚的水窪子都幹了。
就盼著這場雨能下得久一些，好讓地裡的莊稼喝個飽，河裡也能存住水，咱們莊稼人，也能稍稍喘口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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