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琪幾人幾乎是掙扎著爬起來的。
連續幾天奔波,早已耗盡了他們的精力,加上昨日最後那段坑窪不平的土路更是耗盡他們的精氣神。
此時,他們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昨夜,陌生的硬板床。蚊蟲無休止的嗡嗡作響。以及同屋老知青那極具穿透力的鼾聲,織成了一張網,讓他們輾轉反側,直到天快亮時才迷糊過去。
一覺驚醒,日頭已高,同屋的老知青早已不見蹤影,只剩他們幾個。
一陣手忙腳亂的收拾,臉都顧不上洗,更別提吃早飯了,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知青點。
陌生的田埂小路又窄又彎,兩旁的水田映著刺眼的朝陽,明晃晃一片,讓他們幾乎睜不開眼。
呼吸間盡是濃重的泥土腥氣和隱約的糞肥味道,與城市裡熟悉的氣息截然不同,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——這裡已是遠離家鄉的異鄉。
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,心裡又慌又亂,夾雜著難以言說的委屈: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?往後的日子可怎麼熬?
好不容易望見村口的牛車和人影,他們幾乎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刺過去,胸口劇烈起伏,喉嚨裡幹得發疼。
就在他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當口,一陣毫無預兆的鬨堂大笑猛地撞進耳朵。
宋琪猛地抬頭,只見牛車周圍,無論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村民,都笑得前仰後合,沐老三更是笑得直拍大腿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這陣爽朗卻毫不含蓄的笑聲,在他們這些驚弓之鳥聽來,格外刺耳。
一顆本就敏感忐忑的心猛地向下沉去——這笑聲,是不是就是衝著自己來的?
是在嘲笑他們起晚了的狼狽?還是在笑話他們城裡人連路都走不利索?
連日積壓的疲憊。離鄉背井的彷徨。對未知生活的恐懼,以及此刻彷彿被當眾剝開般的難堪,瞬間匯成一股酸楚的熱流,猛地衝垮了宋琪的心理防線。
她的眼圈“唰”地一下就紅了,也顧不得什麼分寸和道理,帶著明顯的哭腔,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衝著那一片笑聲爆發出來:
“笑什麼笑!有什麼好笑的!我們初來乍到不認識路,起晚了很奇怪嗎?你們就知道看笑話!”
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尖利,帶著一絲顫抖,突兀地打斷了現場的歡樂氣氛。
沐晚婉正坐在牛車邊沿,方才與李金嬌一番言語交鋒佔了上風,心情才稍稍明朗些,便被這突如其來的。帶著哭腔的指責打斷了。
她循聲望去,只見幾個衣衫略顯不整。滿頭大汗的年輕男女正站在牛車旁,臉上寫滿了疲憊。委屈,還有一股強撐著的戒備。
為首那個剪著齊耳短髮的姑娘,眼圈通紅,正死死瞪著車上的人,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。
車上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村民們面面相覷,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火氣是因何而起。
沐老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,看著這幾個面生的知青,又看看周圍同樣愣住的鄉親,這才琢磨過味兒來——合著這些娃子是誤會了。
沐晚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看得出,這幾個知青是誤以為大家在笑話他們了。
那種初來乍到的敏感和惶惑,她雖未親身經歷,卻能想象一二。








